“知道。”
“你知道你还——”缪鹏举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词,“你还能忍?”
缪川看着他。“爷爷,你当年不也忍了吗?”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缪鹏举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失望,是别的。是那种被看穿了什么的、很不舒服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件事。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败笔,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我缪鹏举也不过如此”的东西。这个孩子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低下去。
缪川看着他。“姑姑告诉我的。她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放不下的人。她说你为了这个家,把她让给了别人。她说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错了哪个生意,是放走了那个人。”他停了一下。“她说的时候哭了。她说她小时候见过你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对着一个相框发呆。那个相框里不是奶奶,是那个人。”
缪鹏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很久没说话。墙上的钟走了很久,滴答滴答的。
“她不该跟你说这些。”他说。
“她没说名字。我自己查的。”缪川看着他。“你把她送出国,给她买了房子,给她存了一笔钱。她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你每年给她打一笔钱,打了四十年。她去年去世了,你让人去送了花圈。署名是——一个老朋友。”
缪鹏举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查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缪川说。“我想知道一个人可以忍多久。可以放多少次手。可以在楼下等多少个晚上。可以看着她走进别人的家门多少次。”
缪鹏举看着他。这个孩子,这个他最看重的继承人,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冷硬得像一把刀的武器。他眼睛里那个东西,他认得。那是疼。是那种你明明可以伸手去拿、但你必须把手缩回来的疼。是那种你明明可以把她抢回来、但你不能的疼。是那种你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的疼。他疼了一辈子。他的孙子也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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