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缪,”他叫他,“你刚才说,她开心就好。”
“嗯。”
“那你知道她开不开心吗?”
缪川沉默了一会儿。“她每次来给我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声音很小,她自己可能没发现。有时候是流行歌,有时候是儿歌,有时候不知道是什么调子,她自己编的。她哼歌的时候,肩膀会跟着晃,头发在肩膀上跳。”他停了一下。“她开心的时候,肩膀会晃。从左边晃到右边,很轻。你不仔细看,看不见。”
邱深言看着他。他描述她开心时候的样子,像在描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那种“我喜欢她所以我在意她”的重要,是那种“她的开心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重要。这个孩子。这个姓缪的孩子。这个从九岁就开始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孩子。他不知道什么叫爱,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知道除了占有和支配还有什么别的方式。但他学会了。他学会了她开心的时候肩膀会晃。他学会了哼歌的时候头发会在肩膀上跳。他学会了。
“缪川。”邱深言叫他。
“嗯。”
“你学会了很多东西。”
缪川看着他。
“你学会了给她敷膝盖,学会了给她擦眼泪,学会了给她煮面。你学会了在她来的时候把窗帘拉开,在她走的时候说谢谢。你学会了等她,学会了放她走,学会了说‘她开心就好’。”邱深言看着他。“你学会了很多。但还有一样没学会。”
“什么?”
“学会对自己好。”
缪川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那双手帮人敷过膝盖,帮人擦过眼泪,帮人系过安全带。那双手也在人身体里进出过,在人胸口停留过,在人高潮的时候紧紧攥着床单过。那双手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那双手是缪家的手。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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