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看着他。“邱教授，你说过，暴力最可怕的形式不是动手的人，是旁观的人。”他停了一下。“我就是那个旁观的人。我什么都没做，但我什么都没阻止。那些人欺负她哥哥的时候，我没阻止。那些人打她的时候，我没阻止。那些人在巷子里堵她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我等了十八天，等她来找我。我明明可以早点出现，但我没有。我要等她求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说——”
他没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着，指节发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很轻，但她看见了。
邱深言坐在那里，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可怜，是那种——他也不知道叫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孩子让他想起一个人。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睡，把那些文件翻了一遍又一遍。也是这样的，瘦得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衬衫领口空了一圈。也是这样的，把自己往死里逼。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缪川。”邱深言开口。
缪川睁开眼睛。
“你上次问我，什么是爱。”邱深言看着他。“我现在告诉你。”
缪川看着他。
“爱不是占有，不是支配，不是把一个人绑在身边。爱是——”他想了想，“爱是你看见她笑的时候，你比她更高兴。爱是你看见她哭的时候，你比她更难受。爱是你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她，哪怕她不要。爱是你愿意等她，等她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哪怕她最后选的不是你。”他停了一下。“爱是你希望她过得好，就算没有你。”
缪川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呢？”他问。“你做到了吗？”
邱深言没说话。
“你希望她过得好，”缪川说，“就算没有你？”
邱深言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很深。他没有回答。
访谈结束后，缪川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邱教授，”他说，“你说得对。爱不是占有。”他推开门。“但我是缪家的人。我只会这一种方式。”
门关上了。邱深言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他看着桌上那份访谈记录，上面只有几行字。睡眠：差。饮食：不规律。情绪：不稳定。自杀倾向：待评估。他在“待评估”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黑了。他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很远，很密。他想起简纯刚才问他，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他说为什么不可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嫉妒了。不是嫉妒缪川，是嫉妒她。嫉妒她可以这样坦荡地问出这个问题，嫉妒她可以同时在意两个人，嫉妒她心里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人。而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事，装了十几年，把所有的东西都挤出去了。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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