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对劲。”他说。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上周他来做了第三次访谈。”邱深言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她听出了底下的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他瘦了很多。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访谈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经常走神。我问他睡眠怎么样,他说还行。但他的反应速度出卖了他。他回答每个问题之前都有很长的停顿,像要从很深的地方把答案捞上来。”
她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说没有。”邱深言停了一下。“但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但我看见了。”
简纯的眼泪掉下来了。
“小纯。”邱深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别的。是那种——她不知道叫什么。她只知道那种东西让她心疼。“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掉。”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只知道他说“不希望他就这么死掉”的时候,她想起昨天晚上,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很凉。她想起他吃面的样子,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想起他说“你走了,我好不好,跟你还有关系吗”。她当时说有关系。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她在乎。她真的在乎。
“深言哥哥。”她叫他,声音在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是我——可是你——”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骨节分明的指节,看着虎口处那粒小小的痣。这只手拍过她的头顶,很轻。这只手在她哭的时候擦过她的眼泪,很轻。这只手从来没有碰过她不该碰的地方,从来没有越界,从来没有让她害怕。
“我爱你,”他说,声音很轻,很稳,“正如你爱我一样。但并不妨碍你在意他。”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的,温和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很亮,很烫。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眼睛里有那种东西。他一直都是平的,温和的,克制的。拍她头顶的时候是克制的,说“等你成年”的时候是克制的,在厨房里说“没有误会”的时候也是克制的。但现在他眼睛里那种东西不是克制的。那是烧着的。
“深言哥——”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小纯,”他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上。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那种烧着的东西已经压下去了。压得很深,但她看见了。它还在烧。“你知道吗,你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给我倒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不是那种大人看小孩的特别,是男人看女人的特别。我花了很多年才把那东西压下去。压到‘等你成年’这四个字后面,压到‘年轻人有些经历挺好的’这层壳下面,压到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这些。”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我压不住的东西,”他看着她,“是你自己会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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