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打烊前半小时,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简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拿铁凉了,奶泡塌成一层薄薄的膜。她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邱深言坐在对面,面前的咖啡也凉了。他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在想这件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这句话翻了无数遍——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她不敢问别人,不敢问林晓月,不敢问任何一个正常人。她怕他们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她只能问他。因为他是学心理的,因为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看人的时候永远是平的,不会因为她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而皱一下眉头。他是她认识的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也是最安全的一个。
“深言哥。”她开口了。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她低着头,盯着那层奶泡。它已经完全塌了,变成一滩白色的、稀薄的液体,贴在咖啡表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对面没有声音。她不敢抬头。她怕看见他的表情,怕看见他皱眉,怕看见他眼睛里那种她不想看见的东西。她只是低着头,等。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为什么不可以?”
她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平静的,温和的。他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黑的天,路灯亮着,没什么人。
“有些地方还存在共婚制、多婚制。”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课堂上讲课。“人类的情感本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你可以爱你的父亲,也爱你的母亲。可以爱这个朋友,也爱那个朋友。到了爱情这里,为什么就必须是一对一的?”
她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以为他会说“不能”,会说“爱是专一的”,会说“你只能爱一个人”。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当然,”他继续说,“社会规范要求我们选择。大多数文化里,你只能跟一个人建立正式的关系。但心里的感受是另一回事。你可以对多个人产生深刻的情感联结,这不矛盾。”他看着她。“小纯,你在困扰什么?”
她的鼻子酸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
“小纯,”他又叫了她一声,“缪川是我的心理咨询对象。”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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