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纯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喜欢这样。”缪鹏举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硬,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像冰面下面的水在流,冰还在,但水在动。“我不喜欢我的继承人被一个小姑娘牵着走。我不喜欢他为了你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我不喜欢。”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忽然看懂了。那不是愤怒,不是不满,是怕。这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在怕。怕他的孙子死在他前面。
“他从小就是这样。”缪鹏举的声音低下去,低到不像是在跟她说话,像在跟自己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无所谓。他像一棵树,种在哪里就长在哪里,给什么就吃什么,不给也不要。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想要的。”他抬起头,看着她。“除了你。”
简纯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
“那天他带你回来,”缪鹏举说,“我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以前看什么东西都是平的,看人看事看钱,都是一个眼神。但他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平的。那是活的。”他停了一下。“我这辈子没见他那样过。”
她坐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把深蓝色的裙子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
“小姑娘,”缪鹏举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地底下,但树干已经有裂缝了。“我不是来求你。缪家不需要求任何人。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他转过身,看着她。“他快把自己耗干了。不是工作。是别的。他在用工作把那根刺压下去。但那根刺一直在,他压不住。他只能不停地转,不停地忙,不停地让自己没有时间想。但人不是机器。机器转久了也会坏。他是人。他会死。”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很紧,很疼。
“你去看他。”缪鹏举说。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陈述。“我不要求你留在他身边。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你去看他一眼,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然后你要走,就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那个在商场上叱咤了半个世纪的人,那个把无数对手踩在脚下的人,那个从来不会低头的人——他没有低头,但他把腰弯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像一棵老树,被风吹了一下,树干弯了弯,又直回去了。但她看见了。
“他在哪里?”她问。声音哑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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