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纯低下头。“是。”
“为什么？”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她从来没想过跟他在一起？说他放了她的自由？说她不欠他任何东西？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说，”缪鹏举说，“但我知道。”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这个孙子，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疼了不说，累了不说，难受了不说。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人知道。佣人第二天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吃了药，烧已经退了。那年他九岁。”
简纯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裙子。那是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她今天刚换的，出门的时候还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觉得自己看起来还不错。现在她觉得那条裙子很可笑。
“他最近不太对。”缪鹏举说。声音还是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工作比以前更拼命。以前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现在十六个。以前还知道睡觉，现在不睡了。上周连续工作了三天，没合眼。他那个助理打电话给我，说怕他出事。我让人去看了，他在办公室，坐在电脑前面，眼睛是睁着的，但跟他说话，他反应不过来。像一台机器，一直在转，停不下来。”他看着她。“你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查旧账。十几年前的旧账。那些已经处理掉的东西，他又翻出来，一个一个地查。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我只知道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简纯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小姑娘，”缪鹏举看着她，“你不适合当缪家的女主人。”
她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老人该有的亮，是猛兽才有的亮。他看着她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份合同，一个项目，一件需要评估的东西。
“你的家世，你的背景，你的能力，都不够。”他说。每个字都很稳，像在陈述事实。“你扛不住这个家。你太软了，太干净了。这个家里的那些事，你一样都接不住。你不是那块料。”
她的眼眶热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扛不住。她连陈浩被欺负都扛不住，连一份协议都扛不住，连自己的身体都扛不住。她能扛住什么？
“但是——”缪鹏举停了一下。就这一下，那个从来不会犹豫的人，犹豫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软了，是变暗了。像一盏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我的孙子离开了你，可能没办法活到成为缪家主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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