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等抽血时,他给站点打过电话,问能不能预支一点。站长在电话里骂他,说平台的钱又不在自己手里,末了,自己转来两千。中午他又找老刘借了三千。上回在省城就找过人家,这回还得再开口,老刘没多问,转完只说先给孩子看病。
这些钱收进来,他没敢先还到周喆那里。明天还要住,孩子还要吃饭,跑单的电池也不能停租。他把可用余额写在手机里,保存后退出来,下一条就是陪诊发的检查时间。
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窗口那笔一万多,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在计算器里按了半天,结果仍凑不齐那张单子。他撑着床沿往前挪,膝盖碰上椅子,顺脚将它推开。
当天跑单的两百多转进卡里,他又算夜单。一单带补贴八块多,真能夜夜跑到两点,总比现在多。他将每晚能补的几单往后算到月底,前面的数才长了一些,陪诊的新消息已经过来:明天的检查又加了一项。他没问金额,先回收到,关掉了计算器。
他把检查单按日期夹好,暂时收回兜里,打火机便被顶到外侧。他掏出打火机,往里侧睡着的孩子看了一眼,烟留在盒里没抽出来。手机还在充电,线牵到床边,想翻身得先把它挪开。
母亲从门外回来,手里端着盛粥的保温杯。"喝点。"
他接来喝了一口,粥还温着。母亲挨着床沿坐下,等他咽下才低声说,小宇睡了。
他点头,把粥喝完,把杯子递回去。
夜里,里侧床上的被子滑下去一角,韩瑞东听见孩子翻身,便起来掖好。床间过道窄,他膝盖磕了床角一下,母亲也醒了,问咋了。他说没事,让她接着睡,自己弯腰试了小宇额头的温度。皮肤不烫,孩子的手仍捏在被沿上,他没去掰,轻轻将被子拉过手背。
他从兜里取出票据,放进母亲枕边的病历袋。袋子在靠墙那头,他得挨过去才够得到,拉链响了,她又睁眼看他。他指了指纸,说放这里,母亲点头,将袋子往床里收了收。
他回到自己床边,先没躺。前一阵他还能回那间屋里煮顿饭,今天回去却只收了自己的东西。周喆桌边那袋粉又露着,碗还在架子上,他到门口才扔下一句记得吃饭。后来吃了没有,他也没问。
他躺下去。旅馆的床板硬,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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