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郑州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打了一辆车直奔省人民医院。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问他去哪家医院看什么病,他说省人民医院,血液科。司机说血液科在门诊楼四楼,最近看病的人多,让他早点去排队。他没接话。
医院大门很宽,门口停着一排出租车和电动三轮。他抱着小宇下了车,黑包挎在肩上。门诊大厅里人多,暖气很足,一进门,一股消毒水味混着人身上的热气扑过来。挂号窗口排着队,他站在队尾,小宇趴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的脖窝里。
排了四十分钟,挂了一个血液科的号。四楼候诊区,塑料椅子坐满了人。他找了个角落,把小宇放在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小宇低着头用手指抠棉袄上的一个线头。他说"别抠了",小宇把手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又抠上了。他没再管。
候诊区里很闷。暖气烧得太足,人挨着人,空气都是浑的。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孩子在哭,老太太在哄。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打盹,手里还攥着一张检查单。走廊那头有个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在瓷砖上吱嘎吱嘎地响。
小宇靠在他腿上,又快睡着了。他伸手把小宇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小宇的呼吸喷在围巾上,热气把棉布弄潮了一小块。他看着小宇的头顶,头发软软的,细的,有几根翘着。他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按下去了,手停在小宇的头顶上多留了两秒。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小宇醒了一次,说口渴,他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看着小宇喝了两口,又靠在他腿上睡着了。叫到号了。他抱着小宇走进诊室。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桌上堆着一摞病历。他把县医院的化验单递过去。
医生接了,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问多长时间了。他说反复发烧有两三个月了,咳嗽,流鼻血,腿上老有淤青。医生问在县里做过几次血常规,他说就一次,前两天刚做的,好几项都低。
医生把化验单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得做进一步检查。外周血涂片、网织红细胞计数,还有几项免疫学的。今天先抽血。"他问大夫这到底是什么,医生说先查了再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但从目前的数据看,不能再按普通发烧拖着了。建议尽快办住院,系统查一下。"
他站在那里,小宇趴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冲锋衣的领子。医生把病历本和一张检查单递给他,让他先去一楼抽血。他接了,抱着小宇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人推着轮椅从他面前过去。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手里那张检查单——上面写着几项他看不太懂的检查名称,最下面一行是医生的签名。
小宇小声说爸爸我饿了。他看了一眼走廊两头。楼梯口旁边有一个小卖部,玻璃柜台里摆着面包和矿泉水。他走过去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撕开包装递给小宇。小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站在小卖部旁边,掏出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说大夫看了,让做进一步检查,可能得住几天。妈说那你先在那边安顿好,我明天过去。他说行。挂了电话,通知栏里有一堆消息,他没看,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小宇吃完了面包,趴在他肩膀上又犯困了。他带着小宇去了一楼抽血处,排队,等号。候诊区里人比楼上少一些,但椅子还是坐满了。他让小宇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站在旁边。小宇看着前面那个刚抽完血的人用棉签按着胳膊走出去,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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