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靠在廊柱上,冷笑连连,声音压得极低:
“关二爷早死了八百年了!活着的人要的是性命、是吃喝!关胜领着兵出来把仗打输了,一万多兵马折在水泊子里,他若是回东京,蔡太师能饶得了他?回去就是挨千刀推上市曹问斩!落在咱们山上,宋押司不仅不杀他,还天天好酒好肉供着,把前山最大的宅院分给他,奉在上首当大头领!横竖都是混口饱饭吃,有大鱼大肉吃着,有大把银子领着,换了是你,你跪不跪?!”
油皮儿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回廊阴影里:
“所谓的‘忠义’,全挂在嘴皮子上;真到了生死利益关头,大名府的知府可以卖,同僚的性命可以杀,祖宗的脸面可以当擦屁股纸!这帮体制里出来的名将大官,骨子里的下作与狠毒,比咱们这帮偷鸡摸狗的贼寇还要脏上一百倍!”
娄小乙站在回廊尽头,静静地看着忠义堂上举杯相庆的关胜与宋江。
火光映红了关胜那张威严的美髯面孔,青龙偃月刀斜靠在交椅旁,刀锋上的寒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与讽刺。
名将的骨头,从来不比泥腿子硬半分。
他们只是比泥腿子更懂得如何在权力的绞肉机里寻找最舒服的下跪姿势。
关胜投降的当夜,後山大库的内账房里,吴军师的亲笔手令便再次飞了过来。
大库的铁栅栏前,娄小乙带着第七棚,藉着昏暗的油灯,连夜核验调拨给关胜、宣赞、郝思文部下的军饷与装备。
“关胜将军所部,拨给甲字库上等连环锁子铠五百副、西夏透甲重枪三百杆、战马八百匹、白银两千两……”
油皮儿听着娄小乙念着手令上的数字,半拉烂耳朵直打颤,抬头看着他,满脸都是冷酷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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