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军名将沦爲阶下囚,关胜连一天的大牢都没坐。
战事结束後的第二天傍晚,梁山泊忠义堂前再次点起了数百支红灯笼,杀牛宰马,摆下了前所未有的大宴。
後山大库偏殿的回廊下,娄小乙领着马大脖子,正挑着两担刚从後山酒窖里搬出来的三十年陈酿汾酒,轻步走过大厅侧门。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纱帘,忠义堂上那一幕熟悉的“名将归降”大戏,再次分毫不差地上演着——
宋江一身大红锦袍,一路小跑抢下台阶,亲手用短刀割断关胜身上的绳索,推金山倒玉柱般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纳头便拜,痛哭流涕:
“宋江乃郓城小吏,草莽狂徒,冒犯将军虎威,死罪死罪!今日得见汉寿亭侯忠勇之後,真乃宋江三生有幸!若蒙将军不弃,宋江愿将这山寨之主拱手相让,甘爲将军帐下一小卒!!”
而那位在阵前手握青龙偃月刀、颌下美髯飘飘、自诩关圣帝君嫡派子孙的“大刀”关胜,甚至连半句硬气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脸上的傲慢瞬间化作了满面的感激涕零!
关胜顺水推舟,扑通一声跟着跪倒在地,双手扶起宋江,口中高呼:
“深感兄长仁德宽厚!关某不才,愿随兄长鞍前马後,共图大业,替天行道!!”
坐在偏厅角落里的黄耗子,怀里揣着半只偷来的烧鸡,斜着眼看着大堂中央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忠臣义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微、却刻薄至极的嗤笑:
“啧啧啧……大脖子,你瞧瞧那位关二爷的好重孙!下山的时候耀武扬威,口口声声要荡平梁山、活捉宋江;如今掉进泥坑里当了俘虏,连一顿皮鞭都没挨,宋押司一跪,他那膝盖骨软得比勾栏里的粉头还要快!转眼间就认贼作兄了!”
马大脖子挑着沉重的酒坛,脖子上的大肉瘤抖了抖,瓮声瓮气道:“人家祖上是关二爷……关二爷在麦城可是宁死不降的英雄,怎麽传到这一辈,降起强盗来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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