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耗子推着一辆陷入泥坑的粮车,浑身湿透,两只老鼠眼瞪得溜圆,看着路边一具被官军战马踩得肚肠横流的妇人屍体,带着哭腔低骂:
“这帮天杀的朝廷官军!他们不是来抓强盗的麽?怎麽杀起老百姓来,比咱们水泊里的强盗还要狠上十倍?!”
马大脖子肩膀上死死顶着车辕,脖子上的大肉瘤被粗麻绳勒得皮开肉绽,粗重地喘着白气,两眼通红道:“朝廷的兵……管你是良民还是强盗?在他们眼里,长着脑袋的就是军功!割下一颗首级,回兵营就能换三两赏银!这大宋朝的兵,脱了官衣就是贼,穿上官衣比贼还要凶!”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半拉烂耳朵被雨水冲刷得煞白,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骂骂咧咧道:
“官兵进村,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割下百姓的耳朵算一颗首级,割下妇人的头颅算一个反贼!官老爷带兵出来走一趟,腰包里装满金银,马鞍上挂满烂人头,回了衙门就能升官领赏!打前头攻城的是送死,在後头种地的也是送死,这烂世道里,只要没穿上官皮、没坐上交椅,老百姓的脑袋就跟地里的烂西瓜没两样,谁路过都能顺手给踢碎了!”
娄小乙走在泥泞的队伍最前头,一言不发。
他伸出满是泥浆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死人槽牙木牌。
体制与江湖,官府与盗匪。
在这片烂透了的人间里,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不过是两帮手握屠刀的恶狼,爲了争夺地盘和利益而撕咬在一起时的两面遮羞布。
被踩碎在泥土里的,永远是那些草根蝼蚁。
宋江回师梁山泊,大将之间的争斗与胜负,对於娄小乙这些底层的杂役来说,不过是後山大库暗洞前几句随风飘过的闲谈。
呼延灼用诈降计引诱关胜深入水泊芦苇荡,水军拉起暗伏的生铁绊马索,关胜、宣赞、郝思文跌入陷坑被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