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觉醒的第一步 (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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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那个"十五"之后做了一个快速的自我分析:她报错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大脑在痛觉和计数之间分配注意力的时候出了偏差,痛觉占的比例超过了一半,计数被挤到了边缘,然后模糊了。这说明她的注意力分配系统在第二十下之后需要额外的维护,她不能完全依赖自动计数,她需要在第二十下之后手动检查每一个数字。她把这个策略更新存好,准备在下一次使用。

        她没有下过"开始分析"的指令,脑子自己就开始了,这件事本身比分析出来的结论更值得注意。结论只有一条是新的:哭和计数走的是同一条通道,哭一上来,计数就被挤出去,要么让哭停下来,要么把这两样分成各走各的两条线。她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还不知道,第二天她会被要求做一件结构完全相同的事,同时维持两条互相干扰的线,只不过那时候的另一条不是哭,是冥想。

        第二十下结束,他停了一下,不说话,是等她的喘息,她知道他在等,她把气息稳了稳,他继续。

        那些停顿的长度不是固定的,她后来把这一天的几次停顿排在一起看,发现它们和她喘息的粗细相关,她喘得越乱,他等得越久,等到某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点上,他才动。这说明他不是按秒数停,是按她的状态停,他在读她的呼吸,读到某个阈值就重新开始。她试过一次,故意把呼吸放慢,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点往后推,结果他等的时间反而更短了,她立刻明白过来,慢的呼吸在他的判据里算"稳",不算"累"。她把这条也记下来了,同时意识到一件事,她连喘气都已经进了被读取的范围。

        从第二十一下开始,她注意到一个变化:不是痛觉的变化,是她的身体对疼痛的反应方式变了。前二十下,她的身体是抵抗的,每一打下来肌肉都会紧缩。但从第二十一下开始,那个防御反应减弱了,身体开始学着另一种处理方式,接受然后消化,不是抵抗。疼痛进来,她让它进来,不拦,然后在下一个间隙里把它拆解成可以被存储的信息。

        她不知道这个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它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它发生了,她的身体在适应,在进化,在学习一种新的和疼痛相处的方式。这个认知让她同时感到安慰和不安,安慰是因为她在进步,不安是因为她不确定这种进步的代价是什么。

        第二十一下,第二十二下,第二十三下……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身体的,是意识的,她在往下掉,往某个更深的地方掉,那个地方她以前没有去过,那里没有数字,没有痛觉,没有哭声,只有一个很黑很静的核心,她以前只知道那里存在但从来没有到达过,现在她在往下掉,往那里去,然后第二十四下打下来,把她从那个边缘拉回来。

        "二十四,"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但那个经历在她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痕迹,那个地方,那个她差点掉进去的地方,是真实的,是她的,是月纹在呼唤她的地方。她第一次对这件事有了身体上的理解,不是概念上的理解,是身体的理解。

        "等一下,"她说,这句话不是求饶,是她的气息真的乱了,她在努力把它稳住,她低着头,"等一下,我,"

        他停了,没有说话,就是停着,等。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她的信号。规训殿的规则是明确的:学生可以请求暂停,但暂停的时长由导师决定,重新开始的信号也由导师发出。但赛勒斯的等待方式不是"导师在等待"的那种等待,他的等待更像是"另一个人在等",没有不耐烦,没有催促,没有用沉默来施压。他就是停在那里,呼吸平稳,手垂着,藤条没有抬起也没有放下,他知道她需要几秒钟,而这几秒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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