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她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理解:她的身体不只是害怕疼痛的身体,它同时也是好奇的身体,这两个东西可以共存。她以前以为自己只有害怕,现在发现她还有另一种驱动,对未知的兴趣。这两样东西在藤条打下来的时候同时存在,同时响应,它们不是矛盾的,它们是她这个人同时具备的两种反应。这个发现让她的自我认知多了一个小小的维度,她把它也存进了文件夹里,放在"自我认知"的分类中,和"后台运行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赛勒斯说:"停,今天够了。"
林晓趴在地板上,面朝下,她的整个上半身是软的,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说:"你今天夸了我两次。"
她趴着说话的声音是闷的,因为脸贴着地板,声音从地板上传出来,带着一种共振的嗡嗡感。她能闻到地板的味道,是木头和清洁蜡混合的味道,干净的,中性的,和她身上的热度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她的手心还在抖,不是大幅度的抖,是一种很细微的、持续的颤,像是身体里的某根弦被打松了,还没有找到新的紧度。
他说:"什么?"
"''''比我预期的多两下'''',那是夸,"她说,声音是哑的,但她能听出来自己在认真说这件事,"然后''''今天够了'''',那也是某种程度的夸,两次。"
那种清醒她认得,这是她在工程师实习时也体验过的现象,高压状态结束后的那几分钟注意力会变得特别集中,身体那边已经交差了,脑子才开始把攒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她在这几分钟里把这两天的数据全部过了一遍:昨天四十下的节奏、报错的节点、请求暂停的原因,今天三次冥想的结果。数据清晰,分类完整,她把这些全部存进了文件夹。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感觉到他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扶起来,她重新坐到长椅上,他去倒水,回来,把水递给她,然后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刻走。
水是温的,不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走了嗓子里那股干燥的灼热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恢复,但她不急着说话,她在感受他坐在旁边的这个事实。他坐下来的方式是自然的,不是刻意的,他没有说"我陪你坐一会儿",没有说"你需要什么吗",他就是坐下来了,像这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她把这个"不需要解释"也记住了。
林晓喝完水,感觉到他还在,侧过头看他,他在看窗外,月光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银发在那个光里是冷的,但红瞳在那个光里是暖的,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林晓盯着,然后移开视线。
她在移开视线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快速的分析:他的银发在月光里看起来和月纹是同一个颜色。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短路了半秒,她的月纹和她导师的头发是同一种银色。这个巧合在这个语境里变得不像巧合,像是某种她没有理解的设计。然后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精灵的银色头发和月纹的银色是两种不同的银色,前者是色素,后者是魔力,她不应该把它们混为一谈。但她还是把这个认知存进了那个文件夹里,放在"待解释"的分类中。
莉莉安在晚些时候来了,她没有送药,只是来坐着,说:"我今天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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