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日光从枝繁叶茂的树顶苍穹斑驳地投射下来,尽数笼着那张稠丽面孔上的眉骨和眼窝。残识颦笑间衣袂翻卷,带起一阵摄神深远的檀香。
陵颂之盯着这张微笑的浓豔面孔,神光凝聚,神识却慢慢地、不受控制地飘远。
没人比他更了解敬池。
陵颂之曾经无微不至地照料过敬池的一切,乃至于现在见到这段记忆时,他就立时反应了过来。——这个残识的记忆应该还停留在所有一切悲剧的伊始,还带着一身的骄矜和清傲。
那个时候陵颂之还没做错事——虽然他至今也并不认为他做错了——而所有始料未及的变故也都还未发生。
陵颂之回过神时,骤然发觉他已不在那片雾林中。
“大人不该如此低调。”陵颂之看见更年轻的自己半跪在敬池脚边,任由白皙的脚踩着自己大腿,小心且谨慎地为他穿上洁净的白靴,用一种极度谦卑的姿态弓着头,冒犯而克制地说:“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您身穿神官华服,那时我就在想,您真漂亮。”
敬池长发半挽,散漫地窝在榻上,被他捏着纤细的脚腕,粗糙的拇指不经意地擦过细嫩的脚踝,带起一阵颤栗。
谦卑和冒犯明明是两个意义完全相反的词,放在陵颂之身上却并不显得矛盾。
敬池半窝在榻上歪着头很是有兴趣似地看了他一会,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性。他吐字很慢,像刻意放低声调,拖长尾音说:“这样啊——往后便随你罢。”
纵容的模样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吾祈福不需要活祭。”高高在上的大人漠然地睥睨着仆从,掩在华服袖管中干净修长的手却不嫌脏污,大发慈悲地伸出一根手指,让小少年紧紧攥着。
小少年宛如攥着救命稻草,抓着那根指尖,却不敢用力,虚虚握着,绷紧的指骨却泛起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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