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晔道:“我看这些人似乎是从藏宝处拿来了这些东西,最后不知遭遇什么变故,死于非命。”在这此洞穴中,除了来路,由左自右还有三条岔道,一条略高,似乎向上,另外两条向下延伸,火光一照,都是极深。散落的珍宝已收拾妥当,杜榭向君自天问道:“请少宗主带路。”君自天悠悠道:“我手中的珠宝便是在此获得,下面的路么,恕君某不知。”杜榭心想:“看这些人死了也不过几十年的样子,他们既然都能找到,我杜某人便寻不到么。”有人跃跃欲试道:“杜师伯,弟子们愿意分头探路。”
君自天对杜榭笑道:“我虽然不知,难道杜先生你也不知道么?”杜榭灵光一闪道:“是了,我手中还有半片残图。难得这个姓君的能一直隐忍至今。”杜榭从怀中抽出摹本,跟来路对照相看,果然隐约有迹可循。君自天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径自向洞顶望去。原来在那左洞上方,有一块大石凸出,刚好还掩住另一个洞口。有人随他目光追去,雀跃道:“这里!这里!还有一个洞口。”一个禁卫举着火把跃上去。君自天道:“此路通往死地。”那禁卫给他一吓,险些从洞口失足跌落。君自天慢慢道:“不信你们便仔细听着。”他的言语中有股说不出的力量,迫使众人静下来。人声骤渐,洞中一片静寂,许多人心中惴惴,听了半晌,却无任何异状。只有黑暗中的沉默象大石一般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有人不耐,低低骂道:“奶奶的,老子什吗也没听见。又不是神棍乩童,却在这里弄鬼。”
君自天目中射出一股寒光,尔顷,冷冷笑道:“各位不怕死的话,就是这条路了。此路通往富贵无极,走的时候请万勿小心一些。”
这张残卷杜榭也不知日日夜夜揣摩了多少遍,早已深深刻入脑海之中,惟苦于根失无以附本,无法推溯。此时走到这里,灵台一明,越想越是激动,按图上所示,沿着上面的通道再走下去,便是藏宝之处了。卷上尽头画了一条笔直的通道,内有数孔,必是当年那些悍匪为了储藏宝物而开辟的石穴。他大喜过望之下,几乎不能自持,手上的残卷都不禁微微颤动起来。杜榭这二十年来绝足江湖,在宦海中沉浮,深知权势财力的妙用。如今天下大局,西夏北辽环视于侧,神宗质币求安,法门寺的藏宝若能如数入手,只怕就连皇帝老子都不免要仰人鼻息,天下还有什么他办不到的事情?
杜榭毕竟城府深沉,遐思不久,便已回神。笑道:“法门寺藏宝之争,历经两代,如今君少宗也在此,何不一起瞻观瞻观,以免遗憾。”君自天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微笑道:“君某难得好心一次,各位不领情,也就罢了。去便去罢,福祸莫怨。”他说这几句话时,却是眼睛霎也不霎地凝视秦艽,仿佛在说:“我已警告在先,别人执意犯险,难道还要怪我么?”
秦艽看看身边的这些人等,再看看地下嶙峋白骨,一阵茫然,在她内心中,隐隐感到一种不祥之兆。这个地方弥漫着片说不出的诡异气息,仿佛真的有许多无形无影的鬼怪在暗中潜伏,伺机而动,令人忒地不自在,只恨不得早早出去才好。但环顾周围人等,都是一脸势在必行,渴盼激昂之色,看起来无论是任何人,都不能说服他们舍弃将到手的宝藏不获而返。秦艽颇感无力,惟有苦笑。
前面几人纷纷跃上洞内石壁,东方睿欲拉君自天,君自天避开笑道:“不是我信不过阁下,各位藏宝到手后,君某不得不为自己安危考虑一下。”他向秦艽一伸手道:“秦姑娘,送佛送到西,有劳你了。”东方睿忍不住向他们两人多看了几眼,微微一笑。秦艽面上微热,待要拒绝,反而更显得自己心虚。她又想:“我于心无愧,何必在意别人如何看待?”着手在君自天腕上一搭道:“起来罢!”两个人也一起跃至洞口。
这个石洞颇深阔,因被岩石一挡,才显得小些,等往里一走,越发宽敞。前面人声躁动,似乎偶或在通道里又发现遗留的珠宝。两个人默然行了一会儿,君自天突然道:“你不是撒手不管,怎么又回转了来?”见秦艽不语,他低低笑道:“大约是舍不得我,所以又转了回来。”秦艽呸道:“阁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君自天却语气温和道:“其实我费了这么多心机,一直希望你不要来的好。”秦艽道:“可惜可惜,让少宗主你失望了。”君自天道:“但你最终还是来了,我虽然失望,又不免有几分欣喜。”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诚挚,秦艽一时分不清是真还是假。很久她才道:“你……将众人引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用心?”君自天哼了一声道:“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心。”
秦艽本欲不再理他,但走了一会儿,仍忍不住问道:“那位……朱姑娘是怎么死的?”暗中感到君自天全身一震,他的语气冰冷:“怎么死的?你为什么想起问这个?”秦艽冷笑一声道:“大约我是想知道,你为了这君临天下之志,为了报杀父夺嗣之仇,要多少人死才是值得?!”君自天冷冷道:“没错,她是因为我才死的,前车之鉴在先,秦姑娘还须小心谨慎才好。”秦艽大怒,拂袖而走。君自天一时失言,心中好生后悔。他来不及细想,长手去拉,秦艽肩头一扭,君自天自然拉了一个空,眼看着她脚步细碎,已走在数丈之外。君自天不由低声唤道:“秦艽……”
这时晔由后赶至,歪着脑袋看了看,伸手就臂一扶道:“和尚不才,愿助君公子一臂之力。”
于晔发足急奔,其行如飞,在长长的甬道里仿佛一只偌大的蝙蝠。三步并两步,已赶上秦艽。秦艽听得背后风声迥异,回头看时,于晔呵呵笑道:“——人来了,秦姑娘且接好。”话音未落,火光挟着一道身影已扑面而来,眼见他这一掷来势惊人,秦艽只得用一个卸字诀将人轻轻接住。于晔在她身边闪过道:“勿惊勿惧,勿遗勿弃。”
秦艽是时右足一抬,一个玉钩横向于晔下盘勾去,饶是于晔轻功甚佳,提臀吸气,双脚又向上拔高三寸,也险些给绊个跟头。他知道秦艽嗔恼,是非之地不可多留,顿时一溜烟去了。秦艽心中的郁结给这和尚一搅,发作也不是,漠然置之也不能,再仔细想想,不由哑然失笑。君自天也摇摇头,面带微笑。他在心中却是慢慢品味“勿惊勿惧,勿遗勿弃”八个字的滋味,越想越是思潮起伏,得失不定。
这时甬道之内静悄悄,秦艽突然闻得一阵悉悉咝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虫爬蛇行,又似流水潺潺,百般不可名状。她心中惊异间,又从前面远远传来一片喧赫,好象有人在喜极而叫。后面有几名三庭四院的弟子紧冲向前,其中一人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另一人道:“一定是寻到藏宝了!快走!”秦艽将君自天一拉,也快步而行。她心中也着实好奇,不知那法门寺藏宝究竟丰厚何如?君自天道:“急什么,反正宝物放在那里,几十年,几百年,终究也是跑不了。”
秦艽疾行数十丈,才看见前面有人,那人也是跑得飞快,猛然间整个人就没了影子。秦艽心中惊奇,等过去之后才发现甬道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待转过去,眼前一亮,一片天光竟然从上穿过无穷峭壁透射下来。天光下泻,照亮甬道尽头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十几个人如痴如狂,正怔怔看着眼前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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