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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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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各人脑中也都有这样的念头闪过。杜榭暗忖:“此行一定要在所有的途经之处刻下路标,以防有失。”

        君自天突然向杜榭摊开一只手掌道:“那张地图还有一片残卷,可否见示?”想当初在汴梁,君自天夜闯禁宫,有一小半就是为了这片地图的残卷而去。杜榭道:“少宗不是已经探明了葬宝之地么?”君自天道:“那里机关重重,步步危机,若是没有全图,易进难出。残卷如果不在你手里,本宗可不想自陷险境。”杜榭笑道:“不是杜某藏私推脱,那残卷是有,不过的确不在我手中。等到了鬼城,自然有人奉上。”君自天知道他信不过自己,只是冷冷一笑。

        韩潮说起段篑等人的死讯,东方睿唏嘘不已,道:“此老一声桀骜不群,唉,没想到竟会葬身漠北。可惜可惜。这燕南王么……”他望向杜榭道:“都说他正值声名煊赫之时,激流勇退,不知杜兄了解得是否多些?”杜榭略为迟疑道:“我只听闻他掌法高绝,为一时之冠。这样的高手无缘一见,也大为遗憾。”东方睿颌首道:“是极。不过如果燕南王或他的子弟现身漠北,那真奇怪得很。”郝栋明冷哼一声道:“这人武功虽高,不过人品么……似乎不大说得过去。”

        杜榭一笑。心里却反复掂量:“怎么燕南王还没死么?这事何止古怪得很,简直……简直诡异万分。当前之计,是要在本地先寻个精干的向导。韩潮到底年轻疏忽,居然将那个西夏将官放走。如果李德明锲而不舍,派了大军前来,河西一路只怕就此截断,青海又有星宿海一派虎踞于侧,向南肯定也是不成的,说不得要远绕高昌过藏,那可就麻烦大了。秦家的丫头半道撒手,也不知道几人之间起了什么龌龊?看这个推搪的样子,多半是拈酸吃醋,情海生波。真是一笔糊涂帐,且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不过走了也好,免得掣肘绊足。”

        各人心有所想,这一场接风酒席也是草草而终。

        宴席散后,杜榭韩潮东方睿几个人移入书房,把明烛一点,展开一张河西四郡的地图来。这本是杜榭出京前特地请大内匠人所画,各处道路城盘,钜细无遗。此图虽然未曾标明什么鬼城,但沿着方位看去,过敦煌,出玉门,越过河仓城后,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戈壁。匠人在后边录道:“此处多黑沙漠,海市蜃楼,不可名其状。”杜榭袖手沉吟道:“禁中十六卫一路折损,目前只剩下九人,程朴坚他们四人身手虽勉强好些,但都不足独挡一面。还好我们三庭四院的二代弟子尚有二十一人,俱是各门中精干之选。但真正说起来,此行最大可虑之处不在各族兵马,却是那盘踞安西的漠北王了。这人我知道不多,只听说他刀法关外称雄,铁骑所至之处不留任何活口,本来以为不过是个悍匪一流的人物。如按秦姑娘所言,此人能歼吐蕃回鹘数百人马于反掌间,只怕……是不能力敌。”

        东方睿道:“真是老了,耳目闭塞,这个人我都未曾听过。”郝栋明冷笑道:“关外第一刀?哼,只怕是自封自号,怕他何来?”杜榭苦笑了下,用指甲拨了拨灯蕊,很久才说:“天高地阔,正是藏龙卧虎之地。此事不可不多虑呀。”

        韩潮道:“据我所知,漠北一带对此人大为敬畏,直看做神魔一般。想当年少林僧众护送藏宝西行,不也是被大漠中的马贼所劫么,不知道这个漠北王是否为那批人的后裔?”杜榭道:“这也不无可能。”他把漠北王的事先搁在一边,再说下去就是一路的补给调度,何人为前哨,何人侦骑,何人善后,其他人对此没什么兴趣,勉强听了一会儿,纷纷告退。韩潮知道杜榭必另有嘱咐,一直留到最后。

        杜榭呆好一阵子,眉头纠紧,默不作声。突然问道:“秦姑娘怎么走了呢?”韩潮面上一热,应道:“这事我确为不解,似乎她与君自天之间起了什么纠葛。”杜榭道:“人情爱欲,固然不可废,但男子汉大丈夫要成一番功业,比之起来都是些些小事。”韩潮微感愧意,道:“是,这个我省得。”杜榭道:“说道这个燕南王……”韩潮心里一动:“怎么?”杜榭短促笑了一声道:“他这算得上是什么王了,不过是江湖人抬爱,脸上贴金罢了。就这一个王字,不免犯了皇家忌讳,以至凭他这样的身手,一直没被重用。”

        韩潮又惊又疑道:“难道说燕南王庄效天他……”杜榭点点头道:“没错。当年太祖网罗天下高手,以此人为最。这个人么,武功自然高强,但做官不同杀人,他就泛泛了。”韩潮怔怔道:“原来他不是失踪退隐,而是入了大内,郝师伯说他人品不足,便是为此吧?”杜榭轻哼一下:“人各有志,郝栋明他懂得什么?一个人武功再高,就算是铁人又能打得了多少颗钉子?当年西楚霸王力可抗鼎,还不免自刎乌江,身死为天下笑。因为这件事干系过大,我本不该多说,但鉴于眼前形势,亦不得不提。”韩潮道:“弟子谨听师伯教诲。”

        杜榭道:“我入内藏库的时候,还是太宗皇帝在位,御前高手中早已没有燕南王庄效天这个人了。我后来听人说起太祖御架宾天那夜,宫中很有一些动荡,庄效天多半与此事相关。”韩潮捺不住惊讶,“呀”地一声,顿时想起风传的“烛影摇红,金匮之盟”一案,一时掌心冰凉,心里怦怦直跳。

        (注:烛影摇红,又为烛影斧声,传为宋太宗,即晋王赵光义弑兄夺位之说。开宝九年十月十日晚,宋朝的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突然去世,第二日赵光义继位,史称宋太宗。《宋史·太祖本纪》记:“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而野史文莹《续湘山野录》记:“上御太清阁四望气。……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纣王,即太宗也。延人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大宗留宿禁内,将五鼓,伺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沼于柩前即位。”语意隐约,文辞闪烁,影射太宗有弑兄夺位之嫌。金匮之盟则是太祖太宗之母,昭宪太后临终前遗命,言道为避免前朝幼儿主天下,招来亡国之祸,要太祖百年之后将帝位先传弟晋王,再传弟光美,最后才传当今皇长子德昭,并说国有长君,才是社稷之福。太祖应允,立誓书为证,藏于金匮之中。太宗以此为证,夺位而立。但随后逼死太子德昭,贬杀皇弟廷美,甚至逼疯儿子楚王元佐,太宗为人疑忌深刻,直到晚年,对自己选定的太子,即神宗,依然猜疑重重,曾对寇准道:“四海心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可见一斑。)

        杜榭淡淡道:“宫闱秘辛,其深如海,自古以来莫衷一是,都在可信可不信间。太宗继位之后,没有遵循惯例,当年便改号太平兴国元年。又过了两年后,你也知道,武功郡王德昭太子因所谏不合,归府自尽。”韩潮心里又是一阵大跳,动容道:“难道说……”杜榭道:“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至此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燕南王庄效天的行踪。嘿,我本以为这人早死得久了。难道,他还真的活着么?”韩潮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压低声音道:“我们在野外遇见的那个瘸腿怪人,神智似乎有些疯疯癫癫,他说燕南王已经死在边左一手下。”韩潮竭力追忆,“他似乎还提到燕南王之前曾杀了一个幼童。这……这跟君自天有什么关系么?!”

        杜榭道:“那只怕已无从得知了。边左一这个人,手段通天,才是真正神鬼莫测。好在他死得早,毕竟是人穷其智,天不假年。”他说到此处,不由惘然出神。这时窗外随着夜风远远传来“突突突”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正点时分。杜榭将地图一卷,向韩潮道:“天不早了,你也先歇息吧,我们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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