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以後，沈归荑再也没有回过故城。
起初，她跟着逃难的人群南下，途中染病，险些死在驿站。後来被一户商贾收留，做了几年侍婢。待到稍稍长成，她便离开那户人家，辗转各地，替商队送货、替人打探消息，也曾在黑市中做过几笔见不得光的买卖。
她学会了辨认屍骨，学会了追踪与藏匿，甚至学会了如何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谈笑。
只是每当有人问起她的籍贯，她总会沉默片刻。
久而久之，她便说自己没有故乡。
这十年来，她寻回的遗骨已有三百余人。
有些是从荒野中挖出的，有些藏在河床底下，还有些被敌军埋进无名土坑，若非她依着当年军中留下的记号逐一寻访，恐怕至今仍无人知晓他们葬身何处。
她将能辨认的骨骸逐一整理，难以分辨的便合葬一处。骨灰收妥後，分批装入青瓷匣中，匣面刻着一幅旧国山河图。
那幅图是她亲手刻的。
山川、河流、城池与关隘，皆依照儿时记忆一笔一画雕成。她不敢刻上姓名，因为有些人早已无从考证，只能以一座山、一条河，记下他们曾经存在的地方。
她一直带着那只青瓷匣。
无论住在哪里，无论接下什麽差事，都从未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有一回，她为了取回藏在客栈後院的青瓷匣，险些被追兵围困。同行的刺客曾劝她将那些骨灰交给旁人保管，毕竟一只匣子再重要，也不值得拿性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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