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关心,我非常感谢。」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沉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正因为担心外界误会,我在一个月前就委托立安会计师事务所与建业律师事务所,对工作室进行审计。这是审计报告正本,这是券商提供的完整对帐单与集保中心的交易明细,这是国税局核发的所得税扣缴凭证。」
他将文件一一投影,每一页都盖着第三方机构的章,时间轴、金流图、交易凭证彼此勾稽,逻辑严密到无懈可击。当那页本金来源被放大在萤幕上,竞赛奖金与个人合法收益的数字与纪劲尧那张模糊的箭头图形成残酷对比,记者席的快门声出现了迟疑。
「报告显示,工作室成立至今,未曾收受家族信托任何一笔款项。所有本金皆可追溯至教育部核备之全国竞赛奖金与个人申报之投资所得。若董事会需要,我已授权会计师将报告提交金管会备查,也愿意公开帐户供任何单位调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纪劲尧身上,眼神依旧谦和,却多了一分锋芒,「高中生可以操作高风险商品吗?依法不行。所以我的帐户是透过法定代理人同意、并在券商完成风险适性评估後开立,所有交易皆在法遵范围内。这一点,建业律师可以作证。」
坐在旁听席的律师起身,递出法律意见书。董事会的窃窃私语开始转向,几位原本中立的董事拿起审计报告仔细翻阅,眉头渐渐舒展。纪劲尧的脸色维持着笑,却在桌下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纪旭言没有给对方喘息的空间。他收回第一份文件,抽出第二份更薄、却用红色标签贴满的卷宗,语气依旧温和,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绷紧。
「既然今天谈的是程序与分际,我也想请董事会关心另一件事。」他将卷宗封面转向镜头,上面只有一行字,「纪氏集团境外控股公司近三年资金流向摘要」。「这是我在准备审计时,透过公开资讯观测站与香港公司注册处公开资料,整理出的部分金流。这三家注册於英属维京群岛的公司,董事皆为二叔的特别助理,过去三年以顾问费、技术授权金的名义,自集团汇出逾新台币一点八亿元,最终流向二叔个人控股的境外帐户,并用於在信义区购置商办与操作特定个股。」
萤幕上跳出股权结构图与汇款水单的截图,每一笔都有日期与金额,来源皆为公开揭露资讯,却被纪旭言以财务建模的方式串成完整的证据链。最後一张图,是纪劲尧个人控股公司在某档股票大涨前大量买进的时间点,与集团内部重大讯息公告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全场譁然。董事猛地抬头,视讯中的老董事长原先半阖的眼也睁开了,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怒意,「劲尧,这是怎麽回事?」
纪劲尧霍然站起,深色西装下的身躯因用力而微微前倾,方正的脸上血色上涌,却仍维持着最後的镇定,他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一派胡言!这些境外公司是集团为海外布局设立的策略平台,所有汇款皆经董事会授权,用於市场开发,何来掏空?一个高中生拿着网路上抓来的公开资料就敢指控副总裁,你这是为了转移挪用焦点,恶意中伤!」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长年掌权的压迫感,几名跟随他的主管也立刻出声附和,试图将水搅浑。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这一次不再只对准纪旭言,更对准了纪劲尧额头上沁出的薄汗。
纪旭言站在长桌末端,身形挺拔,白衬衫在顶灯下显得格外乾净。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将最後一张投影片留在萤幕上,那是两条曲线的对比图,一条是集团股价,一条是境外公司买进特定个股的时点,两者的重叠精准得令人心惊。
「二叔说得对,公开资料不能定罪。」他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晚辈的恭敬,「所以我没有定罪,我只是提请董事会启动调查。就像二叔提请调查我一样,程序清楚,对大家都好。如果调查证明清白,我愿意第一个向二叔道歉。如果程序有疑虑,集团也该有同样的标准,不是吗?」
他以对方最擅长的程序正义,将刀锋完整地推了回去。会议室的空气紧绷到极点,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董事们交换眼神,视讯中的老董事长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冻结旭言权限的动议,证据不足,驳回。境外公司的事,由审计委员会与外部会计师组成专案小组,一个月内提出报告。在报告出来前,劲尧,你手上的海外业务先交由审计委员会共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