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後的清晨，共享办公空间的柜台女生神色为难地把他叫到一旁。
「纪同学，刚刚有券商的业务打来，说你们那个集保帐户的资料要补件。」女生把一张便条纸递给他，上头写着法遵审核中，暂停融资与复委托权限，七个工作天内补齐家长同意书与资金来源说明。「业务说是最近金管单位查得比较严，学生帐户都要这样。我问了是不是只有你们，他说最近都一样。」
纪旭言接过便条纸，指尖在法遵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秒。纸面很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他脑中迅速对照前世的时间点，学生帐户的确在二零一九年後才开始全面加强审查，现在是二零一八年九月，根本还没有这条规定。
陈浩宇与江映彤还没到，玻璃隔间里只有他的笔电亮着，盘面正开盘，云端股的报价缓步垫高，房产金融股则在平盘附近挣扎。按理说今天应该是再创新高的一天，但萤幕右下角的券商软体，却跳出一个淡灰色的提示框，写着委托失败，请洽营业员。
他拿出手机，拨给营业员，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客气而制式，说需要补件，审核期间无法做新的放空，下单额度也会被暂时调降。问起是哪个单位要求的，对方只说是内部风控。
纪旭言挂掉电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巷口来往的机车与行人。风把对面阳台的衬衫吹得翻飞，远处一零一大楼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明白，这不是巧合。前一天晚餐时二叔那番和煦的提携，已经在十二小时内化为一道看不见的墙，精准地卡在他最需要灵活调节部位的时候。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另一件事。模型里原先预期会在下周才公布的营建金融公司现金流缺口，今天盘前竟然提前在某个财经论坛上被一个匿名帐号贴了出来，数据与他手上的推算高度吻合，导致那档股票提前跳空开低。提前曝光让他的空单少赚了近一个停板，也让市场的注意力被迫转向，所有原本属於他的资讯优势，正在被某种力量扰动。
蝴蝶效应来得比记忆中更快。
他把便条纸摺好放进口袋，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备用的交易帐户。那是他用另一个身分在网路券商开的零股帐户，额度很小，却还能动。玻璃墙上贴着的对帐单在冷气风中轻轻晃动，十六万七千元的数字像一个刚被标记的起点，也像一个被盯上的靶心。
门被推开，陈浩宇与江映彤先後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早起的睡意，却在看到他萤幕上的提示框时同时愣住。
纪旭言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眼神却比平时更沉静。「没事，遇到一点审查。刚好，我们来演练第二套对冲模型。」他把笔电转向两人，新的Excel已经在背景里建好，栏位更多，风险系数更保守。「市场给我们出了一份考题，我们就把答案写得更完整。」
冷气的嗡鸣持续着，键盘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更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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