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办大楼时，午後的热浪又卷了上来。纪旭言站在路口等红灯，手机震动，是班上两个同学的回覆。陈浩宇，擅长资料视觉化，高一时就靠自学Python拿过资讯能力竞赛的奖，做过的图表连老师都拿去当范例。另一个是江映彤，辩论社的主力，声音清亮，逻辑锋利，简报时能把枯燥的财务数字讲得像故事。两个人都是前世在各自领域发光的人，现在还坐在教室後排，为了段考而烦恼。
他回了讯息，约了周一放学後在共享办公空间碰面。红灯转绿，他穿过马路，制服的衣摆被风吹起，心跳有一种久违的、要把什麽从零开始堆起来的鼓动。
周一傍晚，共享办公空间的灯光已经亮起。
陈浩宇背着装满线材的後背包，头发有些乱，一进门就盯着墙上的网路测速表看。江映彤则穿着整齐的制服裙，马尾紮得高高的，手里抱着一叠列印出来的产业报告，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怀疑的表情。
「所以，我们真的要用十一万去做投资？」江映彤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压低，好像怕被外面的其他团队听见。「我爸说现在房市很好，应该买营建股才对，你怎麽想放空？」
纪旭言把笔电打开，萤幕亮起，上面是他周末熬夜建好的模型。Excel里密密麻麻的栏位，总体经济指标、利率曲线、产业库存周转率，旁边还有一份用英文写的投资备忘录，标题是云端基础设施与高杠杆房产金融的对冲配置。
「房市看起来很好，是因为预售款被包装成营收认列，实际上很多建商的现金流已经靠着发行高息债在撑。」纪旭言把一份营建股的财报影本推过去，指尖点在负债结构那一栏。「你看这家，去年底发了两档票面利率八趴的公司债，说是要扩建，实际上是拿去还银行的短期借款。这种结构只要央行升息半码，利息覆盖率立刻掉到一以下。」
陈浩宇凑过来看，眉头皱起。「可是升息不是明年的事吗？」
「市场永远提前定价。」纪旭言把另一份资料切出来，是美国云端服务商的财报。「这几家做伺服器与高速传输晶片的公司，过去三季的资本支出连续成长二十趴以上，云端渗透率才刚过三成，未来两年会是爆发期。我们做多这个族群，放空那几档靠举债撑场面的房产金融，等於是买保险。就算短期波动，也不会同时两边都输。」
江映彤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边缘摩挲。陈浩宇则已经打开笔电，开始把纪旭言的Excel接到视觉化模板里，萤幕上立刻跑出两条对比的曲线，一条稳步上扬，一条在高档震荡後开始下弯。
「这个对冲比例你怎麽算的？」陈浩宇问，眼神发亮。「你这个Beta系数调整过？」
「用过去五年的周资料回测，波动率加权後大概六比四。」纪旭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重量。「我们不是要赌单边，是要证明我们懂风险控管。评审要看的是这个。」
工作室就这样运转起来。每天放学後，三个人挤在三坪的玻璃隔间里，陈浩宇负责把盘面资料即时拉进模型，江映彤负责把投资逻辑写成评审看得懂的故事，纪旭言则坐在中间，安静地盯着跳动的报价，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下单的动作果断而节制。冷气的风口正对着他的後颈，吹得衬衫微微贴在背上，键盘敲击声与外头影印机的运转声交织，像一首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节奏。
第一周，帐面损益几乎没有变化，江映彤有些焦虑，下课时会反覆问要不要调整。纪旭言只是摇头，让她去把备忘录的英文再润饰一次。到了第二周，美国一间大型云端业者公布财报，资本支出优於预期，相关供应链的股价在两天内拉出百分之九的涨幅，他们做多的部位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与此同时，一间被他们列为放空标的的营建金融公司，传出关系企业延迟交屋的消息，债券价格应声下跌，空单的获利跟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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