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光复的高山与部落,车子沿着台11甲线光丰公路一路向下蜿蜒,穿过了纵谷的翠绿,最终在海岸山脉的尽头,迎面撞上了湛蓝得令人屏息的太平洋。
丰滨乡新社村,是全台湾最大的噶玛兰族聚落。而这里最令人惊艳的景致,莫过於一整片直接紧邻着崖壁、彷佛无缝延伸进太平洋里的「新社海梯田」。
此刻正值夏秋之交,金黄色的稻浪在海风吹拂下,如同一道道金色的波浪,与不远处拍打着岸礁的白色浪花交织成一幅绝美的风土画卷。空气中飘散着淡咸的海盐味与浓郁的稻香,形成一种极具冲击感的气味组合。
沛宜站在梯田旁的木栈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散乱,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
「这景色太震撼了……」沛宜忍不住赞叹,拿起单眼相机捕捉着稻浪与海浪重叠的瞬间,「以前在台北做文案,总觉得海稻田只是一个文青式的修辞,没想到这里的稻子真的是吹着太平洋的海风长大的。」
「这里的稻米,汲取了海岸山脉清冽的泉水,又每天接受海风与日光的高强度照射,米粒饱满、Q弹,还带着微弱的天然矿物质咸味。」陆哲远站在她身旁,微笑道,「不过,今天我要带你认识的,除了这片海稻米之外,还有噶玛兰族另一项差点失传的灵魂作物——葛郁金。」
两人跟随部落创生青年的引导,来到位於梯田旁的噶玛兰文化工坊。
工坊的院子里,几位族人正在进行古法「葛郁金粉」的洗涤与沉淀。葛郁金粉薯的根茎形似小竹笋,经过清洗、磨碎、揉洗与多道手工沉淀过滤後,最终在阳光下晒乾成极为纯净的白色粉末。
「葛郁金是噶玛兰族传统的救荒与保健作物,过去生病发烧或肠胃不适,老人家都会冲一碗葛郁金粉水来喝。」陆哲远接过部落端上的「海盐葛郁金果冻」与「葛郁金黑糖点心」,递给沛宜。
那晶莹剔透的海盐葛郁金果冻呈半透明状,顶端缀着少许新鲜采集的海菜与一滴在地海盐糖蜜。
沛宜用小匙舀起一块送入口中。
果冻触及舌尖的瞬间,展现出一种极为特殊且高雅的滑顺感——那不是洋菜或洋菜粉的硬脆,而是一种温柔、带有些许绵密度的清凉感。随着果冻在口中化开,天然海盐的微咸瞬间提升了黑糖蜜的甘甜,随後,葛郁金独特的植物草本清香在咽喉散开,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这种口感太神奇了!」沛宜惊艳地说道,「滑顺、透亮,而且後韵带着极好的天然清凉感,完全打中现代人追求无添加、纯天然健康甜点的需求。」
「这就是传统工艺转化的潜力。」陆哲远一边品嚐,一边分析,「葛郁金粉的纯手工提取过程非常耗时,但它的价值就在於这种时间与人工的纯粹。如果我们将葛郁金结合新社海梯田的地景,开发出海稻季限量风土甜点盒,并辅导部落建立品牌与体验游程,就能为这个人口外流严重的小聚落注入新的经济活力。」
沛宜连忙拿出采风笔记本,迅速上记录下灵感:「没错!还可以结合噶玛兰族传统香蕉丝织品文化,包装成具有故事性的创生礼盒。这不仅是饮食创生,更是整座部落文化遗产的复兴。」
陆哲远看着沛宜手写笔记时专注的神情,目光温柔。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角,太平洋的蔚蓝在她眼底折射出动人的光芒。
「沛宜,」陆哲远轻声开口,声音融入了潮声之中,「每次看到你谈论地方创生时闪闪发光的眼神,我都觉得,这片土地能遇到你,是一种幸运。」
沛宜停下手上的笔,侧过头看向陆哲远,两人的目光在金黄色的海稻浪中交会。海风带起了她耳边的秀发,也吹动了她心中那一池早已被这个男人占据的春水。
「不,哲远,」沛宜轻声回应,嘴角带着甜美的弧度,「是我幸运,因为有你带我走进这些风土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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