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看着他那张绷得极紧、隐隐有些发狠的脸,眼神平得像一面镜子。她突然不轻不慢地开口,清冷地戳破了他的伪装:“殿下,您是在替我担心……还是在害怕希尔殿下?”
“你胡说什么?”维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燃起一抹被看穿的狼狈与愤怒。
“聚会的时候,您每次挪开视线,看希尔殿下的眼神都很重。”翎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笃定,“您在看着一个,走到了比您更远、更高的高处,而自己却抓不到的人。”
课堂後排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维尔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高傲的面具被眼前的女孩生生撕裂,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隔了很久,他才自嘲地惨笑一声,发狠地将视线转向窗外,沙哑着嗓音承认了:“是啊。每次聚会,那些老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附属品。”
他没回头,但那紧绷的背影里散发出极度浓烈的不甘心:“翎,我很不甘心啊。我想取希尔而代之,我也想让别的人看见我,而不是一个单单的附属品,我也想去争、想去抢。”
翎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有些狰狞、却在自己面前彻底卸下防备的少年,内心深处彷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泛起惊心动魄的波澜。
不甘心。
她心中又何尝没有这般些许的不甘心?她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伯爵府里一具好用的工具。
虽然伊格尼斯在七年前将她从肮脏的街头带了回来,庇护了她整整七年,给了她干净高贵的体面;可几前日书房里那场近乎羞辱的越界蹂躏,那种粗糙指腹按在最私密处的肆意弄弄与逼迫,却像一把钝刀,彻底割裂了她对救命恩人的依恋。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隐隐品出了一丝讽刺。男人对男人的恩情,是义薄云天的佳话;男人对女人的恩情,却往往沾着不乾净的黏稠,不落痕迹地指向以身相许,或者是床榻间最不堪的回报。
两个各怀不甘与野心的少年人,在魔法理论课昏暗的后排,在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达成了对命运与枷锁最强烈的共鸣。
维尔转过头,看着翎那双终于亮起鲜活光芒的眼睛,喉头滚了滚,心动得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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