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角落的微凉风息渐渐沉寂下来。
翎在短瞬的震惊后,长袖下的指尖一点一点松开。大王子希尔给出的皇家斥候不仅是无可匹敌的利益诱惑,更是一柄无声的悬顶之剑——他连瓦莱里安瞒着伊格尼斯的秘密调动都了如指掌。在这座将她层层圈禁的王城里,不依附更高的权柄,她根本寸步难行。
“殿下的恩情,翎铭记于心。”翎微微垂眸,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恭顺。
希尔看着顺从颔首的少女,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满意冷笑,转瞬消失在长廊的阴影深处。
然而大王子并不知晓,翎在转过身去的刹那,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便凝起了一层极深的戒备。她无法盲目信任瓦莱里安那温柔的庇护,同样不会将毫无防备的信任送给这位冷酷算计的大王子。回到房间后,翎在黑檀木桌前极其冷静地将自己整理出的王城旧贵族名册线索撕成两半。
她凭借着这几年磨砺出的情报天赋,精准地将瓦莱里安私下提供的人力与希尔借给她的暗探各自岔开。两拨人马分别派往王城东西两侧完全不同的旧领地去调查,在制度与路线上被她生生截断,绝无交集的可能。
她学过,若一件事有两个不同且相差太多的答案,那其中一方不是出了差错,就是有所隐瞒。
她要用这两股互不知晓的庞大势力在王城周边的领地上互为对照。用欺骗去验证欺骗,用权谋去剥离权谋,以此去拼凑出自己真正被抹消的身世。
隔日,魔法理论课的后排。
维尔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比平时重了许多。他冷着一张好胜高傲的脸,那双凌厉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翎身上瞟。
这两日翎虽然依旧低沉,但偶尔翻动册子时,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抹极其冷静地推敲。维尔啪的一声将羽毛笔扣在桌上,心里头那抹沉甸甸的情愫随着近日来的观察,日渐变得清晰而焦躁。在王城这个充满利益算计与虚伪假面的泥潭里,所有接近二王子的人都带着权力的权衡;唯独眼前这个女孩,对他打巴掌、踹小腿、甚至装哭挑衅时,纯粹得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与权谋。
这种在泥潭里绝无近有的交情,让这个高傲的少年微微心动了。
可他隐瞒着自己的情意,只是在课间那些无人打扰的昏暗片刻,有些狼狈且不经意地推开窗。看着窗外高高在上的主堡,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这两天,希尔私下找过你?”
翎翻动羊皮纸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不语。
“我看见了,在课后的长廊里。他主动去堵你,还跟你说了不少话。”维尔攥紧了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翎,希尔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手的。你最好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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