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尽头是一座镇。
程衍在镇口站住了。
先看见的是刀。不是一把两把:挑担的腰上有刀,牵驴的背上有刀,连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的老头,手边也横着一把连鞘的短刃。刀鞘磨得发亮,鞘口有豁;没有人特别看它们一眼,像看不见一样。那东西在这里跟鞋子一样普通。
街是土的,被晒了一天,踩上去有细尘。两边的屋子矮,木头泛黑,屋檐底下挂着晒乾的东西,有药草,有鱼,有他认不出来的一串一串的果子。空气里是灶烟、牲口和晒热的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後是那个挑夫。
他肩上两只箩筐,看份量少说两百斤,走得却像挑着两把青菜:脚底下不扬尘,箩筐晃都不晃,扁担压在肩上连个弯都懒得多打。迎面一个矮胖的妇人拦住他,两只手叉在腰上。
「昨天讲好八十的。」
「昨天是昨天。」挑夫连步子都没停,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你去问问东头老陈,他今天挑不挑得动。」
「八十!」
「一百。」
「你抢啊你——」
「我抢什麽,我一趟走三十里。」挑夫已经走到街心了,声音一点都没小,「你要嫌贵你自己挑,我把扁担借你。」
妇人在後面骂了一长串,骂得很难听。挑夫头也不回,一路走到街尾,那口气还没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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