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太熟悉她的面瘫了，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一次不对。这一年多来他见过她所有细微的裂缝：停半拍、顺口一个「嗯」、在一句话之前忽然去想。可他从没见过此刻这一种。她没有停半拍，她是整个人停了。
她没有说话。那双红色的眼睛望着那片假天空，望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颈侧，摸那道她自己永远看不见的线。她摸了两下，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什麽，把手放了下来。
「我原本的名字。」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在别人手里。」
程衍的心揪了一下。这一年多他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出人的样子，看着她学会停顿、学会说谢谢、学会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新长出来的东西底下还压着一个他碰不到的空洞。
「你想知道吗。」他问得很慢。他决定这件事得由她自己选——他不会替她决定，更不会瞒着她。瞒着就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东西，而那正是他最恨栈都的地方。
初沉默了很久，久到草坪上那段循环的风声又走了两轮。第一轮走完的时候程衍以为她要开口了，第二轮走完他才明白她不是在算，是在找一句她表里没有的话。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程衍没想到。她这一年多回答过他上千个问题，从来没有一次是这三个字。
「你算不出来？」
「这件事没有数。」初说，「我以为我不在乎。我告诉过自己，初就够了。那是你给的，是我第一个……留得住的名字。」
她把手指收进掌心，握了一下，又松开。
「可他们把它拿出来、当成一个筹码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程衍，那双红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我才发现我原来还是想知道的。想知道那个在被洗掉之前……活过的人是谁。」
「如果那个人跟你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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