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放我下来。」她几乎只剩气音。「闭嘴。」走了一段，她又问：「很重吗……？」我把她往上托高一点。「超重。所以你最好醒来自己走。」她没有回答。
又走出一段，身後先传来低沉的爆炸声。脚下的铁轨猛地一震，後方接着响起几声闷响，像有什麽东西接连塌了下去。远处闪过一片火光，热浪追来又很快散掉；沿路的灯一盏盏熄灭，研究区方向只剩扭曲的金属声。干，真的炸了。
我按亮iPhone@看时间，萤幕上珠珠还是笑得很开心。这次我没力气吐槽，只把手机收回去。铁锹挂在身侧，走起来一下下敲着我的腿。手电筒照出去，只看得到前面一小段铁轨。
一路走着，我才发现脑袋里又开始冒出那些人的脸。汽车旅馆那晚，我们把饼乾、面包和水放上桌，林朝生叫大家省着点；思琳帮我把撕不开的饼乾包装撕好，胖子一口咬太大差点噎住，林朝生只看他一眼，他就把水瓶盖转回去。秀娟坐在旁边笑了一下，杰夫把多出来的面包递向旁边，才发现那里没有人。那时候大家只是分着手上那点东西、排守夜，讲隔天往哪走。我还以为，至少这次不用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办法。现在杰夫没了，胖子没了，老杨和林朝生被埋在月台另一端，秀娟不见了，思琳在我背上冷得发抖。几天前大家明明只是想一起活下去。到底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想不出答案。
「思琳。」她没有回答。「你不要也死喔。」还是没有声音。我咬紧牙，把她往背上托高了一点，继续往黑暗里走。干，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怎麽办了。
我背着思琳沿铁轨走了很久，久到手电筒的光开始发虚，背包肩带也磨得肩膀生疼。最後，前方终於透出一点灰白的光。维修走道接到山壁外侧的出口，我把铁锹从背包侧边的固定带抽出来握住，再用肩膀顶开卡住的铁门，潮湿的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远处传来旋翼声。探照灯扫过林间空地，一架直升机正准备降落。
光束边缘站着一名短发女子，手里提着印有Raincoat标志的银色手提箱。她转过身，我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翁秀娟？」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只朝我们走来。旋翼卷起地上的落叶，思琳靠在我肩上，呼吸仍轻得让人心慌。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秀娟为什麽会带着Raincoat的手提箱，也不知道直升机从哪里来。我只以为，我们终於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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