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姿势,侧着身,把膝盖蜷起来。骑行鞋的鞋底抵着桥墩,裤腿被地面的潮气浸得冰凉。他把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拉链抵着下巴,一低头就冰得一激灵。
鼻子冻得发酸。他吸了一下鼻子,鼻腔里全是水泥和灰尘的味道。嘴唇干裂了,舌头舔过去,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想算一下手里还有多少钱。临工干了三天,头一天二百八,后头两天一天二百二,加起来七百二。减去这几天的饭钱和矿泉水,大概还剩六百来块。平台账号还没恢复,申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这六百来块要撑到账号恢复,还要留着吃饭、给电动车充电、万一车坏了还得修。
他算不下去了。闭着眼,把脑子里的数字赶走。
他就这样坐着。冷一阵,迷糊一阵,醒一阵。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灰蒙蒙地亮了一层。桥洞里的光线从黑变成深灰,他这才看清自己周围的样子——地上有烟头、矿泉水瓶和一个压扁的纸箱子。桥墩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已经褪得看不清了。旁边还刻了几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钥匙刻的。
桥洞另一头睡着一个人。他之前没注意到。那个人裹着一件军大衣,蜷在地上,脸被帽子盖着,看不见长什么样。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那个人也没动,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走了。
他站起来。腿僵了,膝盖弯的时候咯吱响了一声。腰也疼,靠着水泥墩坐了一夜的那种僵法,跟干活累出来的酸两回事。他扶着桥墩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到脚尖。
他把黑包背好,骑车去找公共卫生间。
附近有一个,在一条小路的拐角,旁边是一排早点摊,还没开。只有一个卖包子的老头在支蒸笼,白汽从笼屉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水龙头的水冰得刺骨,他捧了两把泼在脸上,冷得头皮一紧。他用湿手把头发抹了一下,又拍了拍冲锋衣和工装裤上的灰。灰是桥洞地上的,拍不太干净,裤腿上留着一层浅灰色的印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好,眼底发青,下巴上冒了一层胡茬。嘴唇干裂了一道口子,嘴角有一点起皮。冲锋衣的领口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桥洞里的灰。
他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也是灰,擦完以后脸上多了一道浅灰色的印子。他又蘸了点水,把印子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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