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瑞东没说话。他看着房东的脸。房东的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着,棉袄的拉链没拉好,领口歪在一边。他自己也被折腾了一天。
"那押金——"
"押金的事以后再说。"房东打断他。"你先搬东西。"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
客厅里很安静。保安的手机在放短视频,声音压得很低,笑声从扬声器里漏出来,一阵一阵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地上的木屑吹得滚了几颗。
韩瑞东蹲在地上,开始把东西分成三堆。
工具和充电线塞进一个塑料袋。被褥塞进一个编织袋。换洗衣服、旧文件袋、零碎证件和小宇画给他的那张蜡笔画,一起塞进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东西比他想的少。他来北京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行李箱早就坏了,扔了。编织袋换过两次。铁架床不是他的,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床垫薄得能摸到弹簧,他铺了两层被褥在上面,睡了一年多。
他把被褥从铁架床上扯下来。床单底下有一层灰,灰底下是铁锈。他把被子卷紧,用膝盖压着,塞进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不上。他把口子拧紧,用一根旧充电线缠了两圈。
黑包不大。衣服塞进去以后,只剩一小块地方。他把旧文件袋折了一下塞在最里面,画纸贴着包壁,充电宝和证件挤在中间。拉上拉链的时候,包的形状不太规则,有一角鼓出来,顶在他的后腰上。
他把三袋东西挨个提起来掂了掂。编织袋最沉,大概二十来斤。黑包十来斤。塑料袋最轻,里面只有几根充电线、一把旧螺丝刀和半卷胶带。
铁架床留在拆空的房里。床板上有他睡出来的一块凹陷,灰扑扑的,旁边还有一圈他用来垫手机的纸巾。他没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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