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让事情坏在自己手上。
她只是从来没有算过，为了让那些事情完整离开自己的手，究竟有多少东西先坏在了她身上。她看着萤幕，眼睛乾得发疼，凌晨周末，饭吃到一半，洗完澡又重新打开电脑，那些时间她都记得，她只是不喜欢把它们加起来。
一旦有了数字，很多东西就不容易再叫热爱，也不容易再叫责任感。
她曾经很擅长替自己的情绪改名字：忍耐叫成熟、沉默叫专业、吞下去叫顾全大局、被差别对待叫每个人的标准不同，看见别人犯错被轻轻带过，再看见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时忽然需要完整说明，她会告诉自己不要比较。
比较很难看，计较也很难看，情绪尤其难看，所以她把所有难看的东西都收起来．只留下成果，成果总是乾净的。
十一点零九分，她按下存档，上传，进度条慢慢走完。她看着百分之一百出现，没有第一段里那种完整的满足，也没有第二段里那种冷静的拆解，只有安静。
成品很好，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她没有怀疑自己的能力，她怀疑的是另一件事。能力究竟能不能换来位置？再赢得尊重？她曾经以为可以。
只要再准一点，再快一点，再多想到一步，再把别人没有顾到的地方补起来。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这些不是凭空发生的。总有一天，会有人真正停下来，看见一件完成的作品背後，有多少事情不是本来就会完成。她一直等那一天，甚至不肯承认自己在等。
专案公开以後，讯息陆续出现。有人看过，有人转发，有人留下简短反应，她盯着通知栏很久，久到她没办法再骗自己只是确认成果。她在等自己的名字，等一句足够具体的肯定，等谁说出某个只有真正看过她工作的人才会知道的细节，等一个证明。
但什麽都没有。
画面往下滑，新的讯息盖过旧的，新的工作也到了，期限很近，内容很多。她看完，完全没有意外的神情。甚至在读到一半时，就已经知道最後哪些东西又会落回自己手里。她太熟悉这些桥段了，像拿到一份看过很多次的剧本，她知道每一幕会怎麽发展，哪里会有人忘记，哪里会有人迟到，哪里会有人说差不多就好，哪里会在最後一刻出现问题。
也知道最後站在那里的人会是谁。
她把通知拖进新的资料夹，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很荒谬。这些年，她一直把这样的模式当成能力认可，事情还会找她，所以她重要；别人需要她，所以她有位置；没有她会麻烦，所以她不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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