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杜瞎子轻轻叹了口气。
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又比方才亮了一些。溪水流过石缝，发出细微而绵长的声响，如同这世上的事，无论多麽沉重，都不会因此停下。
杜瞎子抬起头，望向远方逐渐显露轮廓的山峦。
「过去能读书，主要还是因为，我出生在官宦人家。」他的目光越过溪流，落在那片尚未完全醒来的山野之间。
「我爹是朝廷任命的九品司厩，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可对寻常百姓而言，这样的人家，已经高攀不起了。」他的语气平淡，彷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身世，而是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那一年，上供朝廷的马匹数量没能达到要求，家里又拿不出银子打点钦差，我爹就被判了个西市问斩。」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李牛的目光，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悲伤的模样。
「我娘、杜寒和我，也都受了牵连，被发往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杜瞎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才又开口。
「没想到，我娘在押解的路上突发恶疾，没能熬过去……病死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远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溪水仍在脚边缓缓流淌，天色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许多年前的往事，却彷佛从未真正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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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叶子落得满山都是。
杜明十三岁，杜寒也才七岁，兄弟俩和一名妇人都戴着枷锁，一路被官差驱赶着往北方走。那枷锁又沉又重，压得肩膀生疼。杜寒年纪小，走不了多远就会跌倒，每回跌倒，官差便挥着鞭子催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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