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大库暗洞内，油灯如豆。
娄小乙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石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生铁刮刀，就着昏黄的光亮，一笔一笔地将新送来的《忠义堂天罡地煞各部职司清册》抄录进大库底本。
大库门外，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走进来，将一小罐刚从前山席面上讨来的残酒放在案上，半拉烂耳朵冻得乌青，往石凳上一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乙哥，座次定死了。前山各寨的规矩今早全发下来了——往後头领见面，得按星宿排定尊卑行礼；小卒们见了大头领，退後三步垂首肃立，稍有冲撞按违抗天规军法论处，立斩不赦！”
油皮儿端起瓦罐抿了一口冷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嘲弄：
“想当年王伦在时，山寨虽然小，几个穷汉凑在一起还能围着火盆说笑几句；晁天王在时，虽然也是刀头舐血，但明面上好歹还讲个大秤分金、衆生平等；到了如今……这梁山泊建得比东京城的皇宫大内还要森严，三六九等分得比官府衙门还要铁板一块！咱们这些在後山扛包抬屍的泥腿子，在他们眼里，连天罡地煞脚底下的烂泥巴都不如了！”
娄小乙没有停下手里的笔。
等抄录到最後一页，娄小乙缓缓放下账笔，伸手入怀，将後腰处那块带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掏了出来，轻轻放在那本崭新的职司底册上。
木牌被经年的油汗与血迹磨得漆黑发亮，那颗深陷在木槽里的惨白槽牙，在微弱的油灯下泛着冰凉森冷的光芒。
从当年王伦被林冲一刀搠死在大厅之上，到晁盖中药箭在痛苦中烂成一具发臭的皮囊；
从祝家庄的大火，到大名府满街被烧成焦炭的无辜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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