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柴进连忙借坡下驴,齐声高呼:“李逵兄弟所言极是!如今大敌当前,若不立寨主,人心涣散!请哥哥先‘权居第一位’,待日後捉了史文恭,再依遗命行事不迟!!”
满堂六十位头领跟着轰然拜倒,齐呼“寨主”。
宋江垂着眼皮,用宽大的白麻衣袖擦拭着眼角的虚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极尽“勉强与委屈”地被衆人搀扶上了那把铺着厚厚白毡的正当中大椅。
站在偏厅廊柱後头的娄小乙,冷眼看着这一幕。
晁盖那道看似无懈可击的临终遗言,在宋江这台严丝合缝的政治机器面前,被轻飘飘的一句“权居第一位”,生生化解成了一纸废话。
死人已经闭了嘴,活人掌控着兵权与粮食。在这座由刀枪和利益铸成的大寨里,所谓的誓言与遗命,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宋江坐稳了第一把交椅,屁股底下的白毡还没坐热,山寨里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清洗与大重组,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降临。
三天後,後山大库。
娄小乙带着马大脖子、黄耗子和“半只耳”油皮儿,手里拿着大铁凿子、生铁撬棍和几丈长的大麻绳,站在了聚义厅高耸的大门楼前。
“动手!把旧匾额摘下来!”前山传令小校手持吴军师的令箭,在台阶下厉声催促。
马大脖子赤着胳膊,攀上两丈高的木梯,用生铁撬棍狠狠插进那块悬挂了数年之久的旧大匾背後。
“喀吧!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由王伦当年亲手题写、晁盖入主後重新漆金的巨大楠木匾额——“聚义厅”,被生生撬碎了铁钩,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摔成了三截,激起漫天呛人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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