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无辜幼童的血债,从此永远扣在了朱仝的头上;
那位曾经仪表堂堂、心存良善的美髯公,从今往後,不得不与那个亲手劈碎了孩子脑袋的食人恶魔李逵,同坐一堂,同饮一坛血酒,互称“生死兄弟”。
娄小乙伸手入怀,将那块嵌着死人槽牙的硬木牌缓缓掏了出来,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炉火照在发黄发黑的粗糙槽牙上,泛起一层诡异森冷的暗红。
这是他见过最肮脏、最下作、也最绝望的一幕。
宋江口口声声“忠义双全”,可他网罗爪牙的手段,从来不是什麽仁德感召,而是最纯粹、最灭绝人性的毁灭与绑架。
他要一个人上山,哪怕这个人是清白忠良,哪怕这个人救过他的性命,他也必须先杀掉这个人身边吃糖的孩子、烧光这个人的家宅、泼上这世间最恶臭、洗不净的烂血!
他要把你当人的尊严、底线、良知与退路,全部在绞肉机里碾得粉碎,逼着你不得不变成跟他一样浑身沾满烂肉的恶鬼,逼着你只能依附在他的战车上,一起在这无边的地狱里沉沦!
在这座高耸入云的水泊大寨里,没有兄弟,没有义气,没有慈悲。
有的,只是恶魔之间的互相裹挟;
有的,只是把全天下所有的清白与良善,统统拖进无间深渊的疯狂。
“小乙哥……”
黄耗子凑到娄小乙身边,怀里紧紧抱紧了自个儿的破皮袋,两只老鼠眼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惧,低声呢喃道:“咱们……咱们在这山上,真能活到老麽?这满山坐着的头领,到底是一帮什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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