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草茶的味道很淡，比她喝过的任何茶都淡，淡到几乎只有温度，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留下一层很薄的甜，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某种植物本身的回甘。
莉莉安看着她喝完，才继续说："你知道规训殿的墙壁为什么是灰白色的吗？"
"不知道。"
"因为灰色不反射任何情绪。你在红墙前面会紧张，在白墙前面会放松，灰色什么都不会给你，它只是一个背景，让你的注意力只能放在自己身上。这个建筑的设计者很聪明，他不需要让你害怕，只需要让你没有办法逃避自己。"
林晓想了想，她确实没有在墙壁的颜色上获得过任何感受，之前她以为那只是精灵审美的一部分，但听了莉莉安的话之后她意识到，那面灰白色的墙一直在做一件事：让她无法在任何方向上找到安慰，她能看的只有自己。
第七天到第十三天之间，林晓的犯错次数稳定在了每天三次到四次，有一次降到了两次。戒指上记录的数字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变得稀疏，她不再需要刻意控制自己不犯错，有些规则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比如站姿时的肩膀角度、用餐时的筷子握法、走路时的步幅和节奏。她不需要想就能做到的部分越来越多，需要想的越来越少。
她把省下来的脑力用在了两件事上：观察赛勒斯，和练习魔力感知。
第十四天，伊莎贝拉来了。
那天早上的天气和前几天不同，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凉意，是雨停之后地面还没干透的那种凉。林晓在魔力训练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魔法阵的线条在湿润的空气里比平时亮，那种亮不是增加了很多，但足够让她分辨出来。
伊莎贝拉敲了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提着一个礼盒，银色的，打着复杂的绸带，她看见林晓时微微一笑，说："堂妹，好久不见，听说你正在接受规训，我来看看你。"
伊莎贝拉的外表和她听到的传闻匹配，金色长发编成皇太子的标准发式，从左耳上方绕过头顶到右侧，用一枚月石发卡固定，眼睛是深绿色的，比林晓在精灵世界见过的任何人的眼睛都深，深到在光线不好的时候看起来像是黑色的。她穿的礼服是深紫色的，不是规训殿的灰色，是皇宫的正色，行走间裙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绸缎摩擦的沙沙声都没有，她的每一步都在控制之内。
两个侍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晓注意到她们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伊莎贝拉的后脑勺上，她们被训练得只看主人的方向。
林晓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皇太子殿下，和她想象中有一点不同，她以为皇太子会更有压迫感，但伊莎贝拉的气质是那种温柔而精致的，眉眼带着笑，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想放松的轻柔，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好接近，非常好相处。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控制之内，不是刻意的那种计算，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自动化，身体已经记住了一个皇太子应该怎么站、怎么笑、怎么把目光分配给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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