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的李岳睡得很沉,像一根紧绷了二十七年的钢弦终于被人强行剪断。
江晨靠在床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低头看李岳胸口被衣料盖住的那块地方,那里长着他亲手打进去的标记,又转头看墙边那个装满过去的纸箱。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把烟按灭,伸手把李岳搭在被子外面、满是粗糙老茧的手,塞回了被窝里。
第二天早上,李岳醒得比江晨早。
没有闹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楼下早点摊照常开了,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里穿过,车铃声清脆刺耳。李岳躺了几秒,手已经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未接电话,没有工作群的消息轰炸,没有老赵半夜发来的案情补充,也没有小刘问笔录放在哪个文件夹。
只有江晨半夜发的一条微信。
【睡醒了不许乱跑。】
李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晨就睡在他旁边。那条消息大概是江晨半夜醒来时发的,发完又把手机扔到枕边,像在他这头断了绳的疯狗脖子上,又多拴了一道无形的铁链。
八点半,老陈发来消息。
【这几天别回队里,有事等通知。】
李岳回了一个“好”。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握着手机坐了很久。以前他回“好”,下一秒就该拿车钥匙、套外套、下楼。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出租屋里只有江晨没睡醒的绵长呼吸、残存的烟味和昨晚没收拾的乱糟糟的桌面。
江晨醒来时,看见李岳坐在床边,宽阔的背脊挺得笔直,像还在等早会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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