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袋里已经有些钱了,住进了靠近斗兽场的一家旅店,他在窗边小酌,看着下方古朴的街道和来往的人群,直到深夜。起雾了,黄色的路灯模糊成萤火虫温柔的尾灯,又远去成为梦境。他趴在窗边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清晨。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缓慢测试脖子是否落枕,突然在熹微的晨光中,瞥见了久违的身影——那个素未谋面的街头吉他手,她赤着脚与她的狗跑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哒哒的脚步声唤醒了整座城市。不等科伦坡做任何反应,她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迅捷的好像一只鹿。
之后,太阳出来了。
科伦坡不知怎的下了决定——回纽约。
白手起家的种种艰辛无需多说,值得庆幸的是,他找到了存活之路。他的理念在经过包装后成为了很不错的故事,随着设计打包售卖,一点点帮他铺开了市场。终于,他有资格去成立自己的品牌,在宣传和推广的环节中,他认识了梅里亚·怀特——当时她还是一家企业的商务专员,休息日兼职摄影和其他兼职模特的经纪人。
他们成为了长期合作伙伴,后来又成了朋友。
但他们不是那种非常要好,三五一叙的密友,而是非必要不联系,但不论时隔多久都能毫不留情戳对方痛脚的损友。
梅里亚老说科伦坡幼稚冲动,想一出是一出,身为创业者不够务实,活该连连碰壁;科伦坡则反唇相讥,称梅里亚是抛弃理想的无聊分子,她这种人这世界上一抓一大把,而他科伦坡却是独一无二的,再说梅里亚嘴上常念叨脚踏实地苦心经营,结果不是也情感泛滥,寄予厚望的小模特成了烫手山芋,她却怎么都不肯放手,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结果证明,梅里亚确实有眼光。
2010年,科伦坡终于获得了纽约时装周的入场券,在巨大压力之下,他的灵感短暂失灵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应该暂停手下工作,去旅行,或者和已经和解的家人们一起吃顿饭,但时间并不允许。于是,他去找了梅里亚。
梅里亚在和一位客户开会,科伦坡在会客厅等她,一扭头,看见一个模特站在露台扶手边吸烟。
她看起来痛苦极了,瘦削的肩膀被看不见的重担压得颓然下垂,漂亮的脊骨被呼吸摇撼着起伏震颤,她无助地仰面朝天,冷硬的灰色阳光仿佛棺盖,压在她脸上。
然后,她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在朦胧之中望向远方。等她再次转过头来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奇迹般从她身上消失了,就仿佛她的灵魂在那短暂的瞬间去了某个神秘的地方,将那些阴翳扔了个干净,初生婴儿似的快活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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