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微微发出微光的晨曦时刻,黑色厢型车无声地滑进一间在老旧矮楼附近早已停业的汽车保修厂里,引擎熄火後,车灯关闭,世界重新被黑暗吞噬,只有隐隐透进来的晨光微弱的照着四周。
伊瑟忍着身上无数还在渗血的剑伤所发出的疼痛,尤其是胸口上的那几乎快要致命的伤口,率先跳下驾驶座,血液沿着她的战术裤管滴落,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斑点;玛莉丝则从侧门滑出,迅速绕到後车厢,小心翼翼地将蜷缩在毛毯中的艾莲娜抱出。
母亲的体温很低,呼吸浅而急促,强心剂的药效正在消退,止血凝胶虽然止住了大面积渗血,但她体内那枚埋藏在心脏附近、如同定时诅咒的微型炸弹,才是真正悬在她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姊,撑着点,等我把妈妈放进地下室那个医疗隔间。」玛莉丝的声音低而急促,带着药剂师特有的冷静,但伊瑟能听出她语尾微微的颤抖──那是恐惧,也是极度专注前的神经紧绷。
伊瑟点头,用手摀住伤口,踉跄地跟在她们身後,顺手拉下保修厂的铁卷门,厚重的金属闸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轰响,将天边冉冉升起的天光与人们逐渐舒醒的喧闹声彻底隔绝在外。
这处藏身点是她们过去秘密布置的众多备用点之一,表面上是一间破败的保修厂,地底下却被她们利用药剂腐蚀与手工挖掘,开辟出一个约莫八坪大小的密闭空间,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除锈剂与消毒酒精的气味,几盏LED工作灯被调整到最暗的暖色档位,照亮了简陋但功能齐全的手术台──那原本是一张废弃的汽车维修躺板,被玛莉丝包上无菌布、加装了可调式头灯与简易的生命徵象监测器。
墙角的冰柜里存放着血浆代用品、各类抗生素、局部麻醉剂,以及玛莉丝自己调制的凝血酵素喷雾。
玛莉丝将艾莲娜轻柔地安置在手术台上,动作熟练地剪开母亲染血的上衣,艾莲娜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蜡黄,锁骨下方有一道约莫五公分长的旧手术疤痕,那是萨尔珀冬植入炸弹时留下的痕迹。伊瑟靠在墙边,一边用牙齿咬开应急包装的纱布为自己加压止血,一边紧盯着妹妹的动作,她的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像一头受伤後仍在警戒四周的母狼。
「情况怎样?」伊瑟问,声音沙哑。
玛莉丝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手持便携式超音波探头,在艾莲娜胸口涂上耦合胶,仔细地扫描,萤幕上出现灰阶的影像,心脏的搏动清晰可见,而就在右心室与主动脉之间、紧贴着心包膜的狭小夹层中,一个约莫指节大小的金属异物散发出不规则的回响。
「......该死的。」玛莉丝低声咒骂,那是她们离开教会时学会的第一句脏话,此刻听来格外讽刺。「炸弹的位置比我想像的更刁钻,它被缝在主动脉外壁的结缔组织上,旁边紧邻冠状动脉分支,如果直接切开取出的过程中震动到它,或是牵扯到血管壁,可能会引发......」,玛莉丝声音中透着颤抖,无法再述说下去。
「会引发大出血,或是心律不整直接猝死。」伊瑟撑着墙壁走过来,俯身看着萤幕上那颗小小的、夺命的阴影,声音低沉的接续说,但眼神异常坚定。「但我们没有选择,这颗炸弹的无线接收线路虽然在我破坏遥控器时已经断开,无法再被远端引爆,但它内部仍有的小型电池与压力感应器。根据扫描显示,它的外壳已经出现微小的电解质渗漏──可能是刚才逃亡途中妈妈身体被剧烈晃动,或是他们先前有对她施打的维持剂导致的化学反应。如果继续放在体内,最多七十二小时内,那个压力感应器就会因为腐蚀而短路,到时候炸弹会自爆。」
玛莉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需要我做什麽?一样是姊你主刀我打下手吗?」
伊瑟脑中风暴极速运转,迅速列出清单:「稳定血压、准备备用电击器、备好至少三种不同口径的血管夹,以及最重要的──必须在取出炸弹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枚生物凝胶海绵塞入伤口,同时以手指压迫止血至少五分钟,不能有任何震动。」
玛莉丝默默记下,开始搬动器材,将简易监测器的血压袖带绑在母亲纤细的手臂上,数值显示收缩压只剩八十二,脉搏每分钟一百一十跳,艾莲娜的身体正在耗尽最後的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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