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你是不是觉得青是个不怕吃苦的怪人？”李鸿启一语又点破了尚远的心思。
“老师……”尚远只觉得自己的老师李鸿启先生此时极为可怕，他连声音都有写结巴了，“您，您怎么知道的。”
“青不是不怕吃苦，也不是书里面说的以此为乐。你若是以苦乐来想青那就不对。”李鸿启说完又忍不住叹口气。这对李鸿启来说是极为少见的。若不是自己真心的关爱弟，按照李鸿启平日里的做法，早就把尚远打发走了。
尚远见老师如此，连忙起身道：“老师，我心的确有无数疑团，请老师一定赐教。”
李鸿启毕竟是对尚远有着极大的期待，他沉吟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其实我要说的，青在给你的信里头都已经说过了。望山，你觉得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么？”
“这……，老师，我觉得有。”
“你和青的不同就在于，青不信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是真的相信劳动创造人本身。若是做不了正确的事情，那只是劳动的不够。我知道你为什么不信，因为真的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其实不爱劳动的，也真的不想去相信劳动创造一切。他们想要的是不干活，不劳动。而这天下，看似的确有那么一些人，不干活，不劳动，却坐享荣华富贵。扪心自问，大家都想坐这个位置，都想不劳而获。以前满清关起门来自己这么干，已经闹得天下大乱。而外国人肯劳动，能劳动，会劳动。结果人家不远万里的打过来，把咱们华祸害成这般样。青给你说的清楚，外国**害华那是一码事，咱们自己劳动不如外国人那又是另外一码事。望山，以前你知道不劳而获不对，可等你有机会的时候，你也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不劳而获。青就是怕辛辛苦苦的革命搞起了，死了这么多人，打了这么多仗，结果推翻了一群不劳而获的，却又如同轮流坐庄一样，再上来一批不劳而获的。那这革命死的人这些人岂不是白死了。他写信告诉你的始终就是这么一码事。”
尽管没到冬天，尚远的脸色如同在寒夜伫立过一样变得惨白。但是李鸿启的话并没有到此终结。“望山，你觉得自己是愚不可及的人么？”
尚远原本想顺着老师的意思说自己知道自己愚不可及，不过他明白的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说其实是在说瞎话，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老师也会清楚的知道这是谎言，迟疑了一下，他才答道：“这……，我觉得不是。”
李鸿启微微点点头，“我看青也说过，一件事若有一百个环节，只要有一个环节没做到，那整件事定然面目全非。光从头到位知道这一百个环节到底是什么，就艰难无比。而且知道这些环节之后，亲自去尝试着干了，定然会发现自己蠢的不可救药。这一百个环节，自己能干的就没几个。常人做事则完全不同，大家总是浮光掠影的一看，找到几个自己能做的环节，便自以为是，认为若是别人能把其余的十几个环节给配上，他就能做出无人能及的功业来。只看到自己能做的，看不到自己做不到的，这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自打革命以来，就从来没人这么痛批过尚远。但是尚远此时反倒开始恢复了常态，神色态度也渐渐恢复的与平常一样。
李鸿启跟没看到一样，继续谈了下去，“青的书我看了些，谈及人的生物性和社会性方面的确是真知灼见。生物性方面就是以自我为主，社会性则是以社会关系为主。所以青狠批低级趣味，低级趣味就是在社会里头生物性没有被改造完毕。以自我为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生怕自己的优越性别人看不到，生怕自己的社会价值被别人低估了。可真的能干什么，你自己清楚的很。你若是连自己都骗了，那也不打紧。只要事情真的干起来，骗不了别人的。所以我看青信里头就只说了一件事，要你们人民党的同志改造自己，老老实实当个劳动者。我觉得这说的没错，所以我实在是不知道你到底困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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