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林愣愣的就朝着丹增走了过去,那时丹增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正在走近自己的少年,只忽然一刹那,他就觉得手被另一双暖暖的手握住了,那个触感,他觉得有些熟悉,丹增回过了神来,看到的,是已经化作牧羊少年的茨林。
那一刻,茨林的眸子是平静的,像一汪湖水那般的,他看着这个可怜的年轻猎人,慢慢又放开了自己的手。有了神明引路,跟在茨林身后的卓玛和德珠,终于可以牵住他们孩子的双手了。
丹增像是有了感应那般的,在茨林放手后,他能感受到自己立刻就被另外两股温柔的力量包围,那是他即将远行的父母将他抱在了怀里,他们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茨林则转头看向了山下,那里是茫茫的草原,草原的尽头,是薄薄的云霞,就在这苍茫的人间,时时刻刻都有离别与重逢,如此生生不息,便是万物的轮回。
“孩子。”卓玛伏在丹增的耳边,轻声的嘱咐:“我的孩子,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能够顺遂,希望你能够找到你丢失在神山上的东西。”
彼时,站在远处的江央又晃了晃手中的莲花铃,他是在催促亡者上路了,德珠和卓玛最后拥抱了丹增,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丹增能感觉到身上那两股能量在慢慢消失,那时他才下意识的往茨林离开的方向去看,可那个牧羊少年,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去。
丹增愣愣的将之前茨林握住的那只手,放到了鼻子前,一股淡淡的,残留在手上的香味,却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某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忽然就像是呼啸而来的山洪暴雨,丹增不顾老贡布和巴桑的阻拦,冲出了人群,骑上马追了去。
可那一丝仿若幻觉一般的气味,在草原的风里转瞬即逝,丹增骑马跑出去很远,都没能再见到那个牧羊少年的身影,直到夕阳已经给远处的山巅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红,他才调转了方向。
晚上巴桑提了一壶青稞酒来看丹增,帐篷里没有点灯,丹增一个人坐在暗处。巴桑将青稞酒放在桌子上,从腰上取下火镰,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那个时候他才看清楚,丹增脸上还有浅浅的泪痕没有干透。
“你不用再来劝我了。”丹增看着帐篷外那一片渐渐隐没在深蓝中的山脉,淡淡的只说:“我很感谢老贡布这几天的帮助,我以后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他,但不是去做他家的女婿。”
巴桑像是料定了丹增会这么说一般,他油亮亮的脸上,不再有平时那种狡黠的神情,相反的,他像是要和丹增掏心窝子那般,思绪很久,低声只问:“今后是怎么打算的呢?”
丹增透过帐篷掀起的帘子,看着外头天际线浅浅的蓝,只说了句:“要出门一趟。”
巴桑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光闪闪的杯子,一边倒酒一边又问他:“去汉地?”
“去山上。”面对巴桑,再说出这番话,丹增不再有顾虑:“我有东西,落在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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