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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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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自天也不浪费时间,他就地一坐,手拿尖石,画了一幅以魔鬼城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地图来。君自天显然对此地熟极,须臾间信手而就。余人凝神观看,见他不止标出漠北王人马筑营处,又在魔鬼城南画出一条迂回的路线。于晔恍然大悟道:“这是魔鬼城地下的秘密河道么?这便好了,我们可以由此避开敌兵,向南撤去。”有一个禁卫高手略通兵法,在旁道:“这……这只怕不大行得通。在下在军旅中呆过,曾学过地听之术,大家这么多人一齐行走,很难瞒人耳目。”郝栋明道:“难道你不会轻功么?车马等等我们大可弃之不顾。”禁卫不敢反驳,但目光之中不大以为然。于晔叹道:“向南就是库姆塔格大沙漠,若无马匹骆驼,走出沙漠前大伙便活生生渴死了,饿死了。”郝栋明向君自天迁怒道:“这又是甚么好主意?!简直是骗小孩子出去送死。”

        君自天冷笑道:“你不出去难道长命百岁了?我何曾说过这条路线是地下秘道。哼,漠北王手下养了不少飞鹰恶獒,只要一人没死,他座下的骠骑就会追杀不休,你能逃出几十里,几百里,难道还能一气逃出千万里之外?哼哼,当真好笑。”郝栋明怒极,抬手欲打,又复克制,怒气实在无处宣泄,不由啪的一掌拍在石图上。他这一掌用力甚大,再加上石质略有些疏松,手移开去,赫然留下一个掌印。君自天一口吹开浮灰,不紧不慢道:“逃是一条死路,惟有将追兵歼灭才是正理!”他这一句话既出,闻者无不诧异。一时间“啊?”“呀?”“怎么可能?!”“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各种怪声一起响起。

        有人纵然不语,也是一副不可置信之色。大家方吃过大漠铁骑的苦头,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逃命都尚恐不及,谈什么歼灭敌兵?于晔压住众人的杂语,大声道:“少宗主既然这么讲,想来成竹在胸。而今时间紧迫,还是请开诚布公的好。”君自天道:“漠北王盘踞安西多年,手下众多,此行又是有备而来,天时地利人和,看来样样占尽,再加上初战告捷,多半正躇踌满志间。若不是他曾经在魔鬼城吃过苦头,只怕现在早就率人杀了进来。”杜榭道:“且慢,你说什么?!漠北王他……他难道真的来过此处?”君自天道:“这有甚么希奇,你难道没看见石壁内那天竺僧人的尸体么?藏宝图乃是伽弥摩什僧人手译,他如何会不清楚蛇香驱蚁之法,伽弥摩什当年定是被庄效天逼迫劫持,领他来到魔鬼城的藏宝之地。但这僧人为了守护佛门至宝,宁愿舍身饲蚁,也未令庄效天得手。其中干节我虽不大知,不过那姓庄的想必在此吃了不小的苦头,以至于二十年来,虽在一旁对藏宝垂涎不已,却不敢稍加妄动。”于晔听得点头,“果然有理。”无诟却不禁神色黯然道:“弥摩什大师舍身护宝,当真是大勇气,大慈悲者者。阿弥陀佛。”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是没有发现伽弥摩什的弟子摩柯。也不知是伤亡在混战中,还是迷途走失。

        郝栋明一拍大腿道:“漠北王这厮跟着咱们,不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秦艽心想:“何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后更有持弓人,正打算一箭双雕呢。”君自天道:“千密必有一疏。任漠北王如何打得好算盘,如今也不免要失算一次。”郝栋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君自天手中尖石上移,在魔鬼城南向画出一片区域,“城外三四百里内,多是砾漠黄沙,只有此地略为不同,这个地方乃是一片干涸已久的大沼泽,昔日为古疏勒河水脉所滋养,地形极是复杂多变,被人称做马迷滩。顾名思义,这片滩涂即便是此地最有经验的牧人,也会在里面迷路,十天八天才走得出。”杜榭听得眉头顿皱。

        东方睿道:“君少宗的意思是……,将漠北王的人马诱入马迷滩?这……”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主意如何高明。且不说漠北王会不会入伏,对方三四百人,都是大漠里千里独行,杀人越货的惯家。这小小伎俩,怎么会给人放在眼里?到头来只怕是驱羊就虎,有去无回。

        君自天轻声道:“呵,在这马迷滩深处,有一片近百里的软流沙,任你再快的骏马,再卓绝的轻功,也难逃没顶之灾。不要说漠北王,就是千军万马闯进去,也唯有死路一条。我们只需将追兵引至此地,便可大功告成。”杜榭曾听人说过大漠流沙的骇人之处,正自沉吟。东方睿又问道:“难道漠北王不知道如此险地么?”君自天道:“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寥寥无几,去过那里的人更是不消说了。”韩潮本来静静待在一边,这时突然发话道:“君少宗想来是去过此地了?”君自天向他微微一瞥,目含锋芒,又有一分嘉许之意,笑道:“不错。”韩潮叹了一口道:“杜师叔,这位君少宗胸有成竹,他的话定然没错了。”

        杜榭在这一瞬间也恍然大悟,脑海中空荡荡一片,独有一个念头电闪而过:“是了,这一切早已计划安排好的!”在这一念过后,是说不出的惊恐与愤怒,但比愤怒更强烈的却是心中掩盖不了的恐惧失措。一时手上,背上,都不禁泛起一股森森寒意。他望向君自天,只见他容色平和,似乎别人所想所言,俱不值得置之虑内。杜榭心里对他既是厌恶又是敬畏,竟无言以对。

        君自天道:“这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行险之举,各位还是速做决断的好。早一点,或许便多一分胜算。”余人面面相觑,于晔道:“和尚觉得君公子所言,颇有几分可行之处。大伙与其在城内腹背受敌,做困兽斗,不如全力一搏。”韩潮颔首。杜榭吁了一口气,沉声道:“事到如今,惟有如此。哼,少宗主料敌于先,筹划周密,现在就不妨摊开来说吧!”

        君自天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杜先生,若按君某的计划,你原是出不了魔鬼城的。”杜榭闻言色变。于晔唯恐有误,忙道:“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君自天画出一条直往马迷滩的路线,在何处佯逃,何处会合,何处诱敌,何处绕入流沙带,何处弃马脱身,井井有条,巨悉弥遗。他言简意赅,没一会的功夫便把整个计划交待得清清楚楚,直听得众人眼前一亮。杜榭等人却明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论君自天何等聪明机变,都万不能见微知著,将大局构划得如此缜密周到。他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每一步分明都是深思熟虑,推敲过无数遍,才付诸以行。不过大难当前,只有唯恐其不够周尽,哪里还会另生风波。

        于晔数点一下人数,所余六十五人,其中有些人负伤在身,但大都还可以勉力支持。好在此行出发时所带马匹甚多,混战时虽有大量折损,但也足敷调用。一行人由君自天带路,放轻脚步,先出魔鬼城,自南静悄悄走出三十余里后,才纷纷上马,向马迷滩方向一路疾驰而去。这一天夜空异常晴朗,风沙俱寂,天边只有一轮明月。月辉微微汪蓝,洒在万里无垠的大漠上,一片片起伏不定的沙丘,亮的是丘脊,暗的是丘谷,界限分明。

        众人皆默然不语,就这样疾奔出两个多时辰,马匹疲敝,君自天令众人停下来,只休息了一柱香的功夫,又复向前。如此一阵急行下来,魔鬼城已经给远远抛在身后,暗夜中只听得马蹄敲打在柔软的沙面上,声音说不出的杂沓沉闷。郝栋明正好与君自天并骑,他大声道:“喂,咱们跑得这么快,漠北王万一没有追上来怎么办?”君自天懒得理他,只淡淡道:“那岂不更好。”韩潮忍着背上的伤痛道:“漠北王人马精良,日间一战,大约只是要将我们逼回城内为他取宝。这一次如果再追上来,恐怕……要以逸待劳,赶尽杀绝。等我们人马疲不能支时,他们多半就要赶上来了。”郝栋明兀自存疑。许多人心怀侥幸,想着漠北王若是没有追上来,那才是最好不过。

        再向前走,地势渐低,到处都是凹陷不平的沙窝。小的沙窝不过三五尺,大的足有八九十丈,道路越发难行。众人胯下的马匹早已跑得浑身透汗,气喘吁吁。这次停下来休息,那个习过地听术的禁卫伏在地上,凝神倾听,片刻道:“已经有人追上来了。”君自天问道:“还有多远?”禁卫道:“大约三四十里外。来人较远,听不出有多少人马。”君自天道:“那我们还是快走吧。就要进马迷滩了。”

        这马迷滩原来不知是一片湖荡还是滩涂,在大大小小的沙窝中不时地蔓延出一排排枯死的红柳林。这些枯柳林好似迷宫一般,一丛丛,一片片,错综复杂,众人跟着君自天绕了几个圈子后,来路尽失,只得盲从哑随。杜榭等人看了,直暗暗心惊,这个地方若没人带路,只怕会把人活生生地困死在里面。众人策马又走了半个时辰,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排蹄印。郝栋明一指:“这……这是什么?!”君自天道:“这是我们自己走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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