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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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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快黎明的时候,天却渐渐暗了下去。走着走着,前面路上突然现出一片血污来。秦艽先是一惊,仔细看时却是两具破碎的狼尸,不但肚肠给掏得空了,上面的肉大多也给整整齐齐地割下去,自然出于人手无疑。秦艽走近了再看,其中一个狼头被石块打穿了一个洞,附近又有宿营的痕迹,不用说一定是韩潮等人。老马锅头在一边舒了一口气道:“看来他们走了不久,咱们再快一些,兴许雪前就赶得上。好的是他们一行人中似乎有人熟悉红盐湖的道路,一直都在沿着草滩走,这么一来,便多了几分生机。”秦艽听他说的这么慎重,也不由得加意留心。

        两个人走得快,但这天似乎变得更快,也不见那风怎么急法,但晨曦未出就已经被漫天肜云吞了去,抬头只得见云如铅坠,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整个天幕昏昏然,一点一点开始黑了下来。这天黑下来之后,就听得密云里一阵阵的滚雷声连续不绝,轰隆隆,轰隆隆,如神鬼之作,秦艽为其气势所慑,正暗自心惊。老马锅头觉得形势大为不妙,看起来竟是少见的大风雪,如果下上几天的话,任谁都要冻死在里面。他急忙问道:“秦姑娘,你那烟花火信是否还有剩余?不赶在雪落之前用,怕就再也来不及了。”秦艽给他一言提醒,引燃一支蓝色的火鸢打上天空。就见前面天空一亮,也有一支蓝色的火信迅速应合。

        秦艽心中大喜,笑着道:“老人家,我这里得罪了。”她将老马锅头的手肘一扶,轻功施展,急速向前奔去。老头但觉得身子猛然一轻,飘飘忽忽向前,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心里咋舌,商队里的快刀刁二也算是西北镖行里的好手了,何曾有这般神乎其技,简直陆地神仙一般。

        这时天空中猛然又传出一声滚雷,雷声在云层里四方呼应不绝,一时间真好似推倒了琼宫玉宇,打散了雪树瑶枝,北风顿时大了起来,夹带着无数雪珠扑簌簌而下,一气乱飞。这风一下大起来,便如怒虎出闸,再也不可遏抑,越刮越凶,翻天搅地。秦艽行在风里,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她看准方向,迎风逆行,没过多久,那雪珠化成雪片,雪片也大了起来,如花似斗,当头一冲,便似一只巨掌向人打下来。又冰又疼。秦艽急行了数里后,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四面八方筑起了一层高厚的雪墙,唯待将人整个埋在里面。那老马锅头非武林中人,不懂得龟息闭气之法,只得把口鼻压在肩窝里,虽然如此,等走到后来,也禁不住背过气去。

        秦艽情知这样走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人近在咫尺,就错了过去。两个人停下来,背风坐定,老马锅头这才缓过气来。他大声喊:“不行,走……不得了!”他叫秦艽学他的样子,把皮裘兜头一裹,背风倒卧在地上。这一倒下,更觉得风雪来势惊人,如万马奔腾,怒海狂澜,铺天盖地一般由上碾过去。时间久了,一层层的雪压在身上,直压得人气窒头晕。秦艽渐渐感到手足冰冷,除了寒意,还有一股驱不散得倦怠,一点一点袭上身来。昏沉沉直欲睡去。她也隐隐知道这一睡着,大为危险,说不定睡梦中就已经冻死,但一双眼皮仿佛重如千斤,怎么也睁不开来。过了一阵子,正意游神离的功夫,感觉背后微疼,突地惊觉。原来是老马锅头伸手将她捅醒,老人面部也给冻得僵硬,口齿含糊道:“莫睡,莫睡,不然可就醒不来了。”两个人勉强挣起,身前身后都是厚厚的白雪,这时候雪已经积得有三四尺高,似乎还在下个不停。

        老马锅头知道人在雪窝中久不活动,手指脚趾等尾梢都会骨髓僵凝,冻掉了下去。他和秦艽两人手足共用,忙着把附近的积雪推空拍实,拓出一个五尺方圆的***出来,穴里空气稀薄,两个人都不禁有点气浮心跳。秦艽用软剑斜斜通出几个气孔出来,才略觉得好些。两人掏出糌粑肉干来,细细一算,撑上八九天该是没有太大妨碍,索性就着雪,胡乱吃了一些。虽然身在雪穴,说来也奇怪,反倒要比地上暖和得多。

        就这个样子暗地冥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气孔通到后来也足有数尺之高。秦艽心下忧虑,如此下来,即便人不至于冻死,但日久粮绝,饿也饿死了。幸好到了后来,雪势增高渐慢,突然一日,从气孔里微微露了一线光明下来。这时正好是秦艽轮值,她欢呼一声,急忙把老马锅头唤醒,老人也是喜形于色。两人合力凿开雪窟,就听得头上格吱吱一阵积雪压陷的声音,窟顶半边雪墙轰然一下子塌了下来。秦艽推开老马锅头,自己躲闪不及,竟然给压在下面。一时间当真是如被寒冰。好在新雪松软,老马锅头帮着把她从雪里挖了出来,整个一个人就仿佛粉捏面糊一般,连头发丝上都是一层白芒。老马锅头实在是忍不住笑道:“这一挖到挖出个白雪娘娘来。”秦艽啐了一口冰雪,自己也不禁失笑。

        是时天色苍茫,唯见一片白雪皑皑。雪尽处云生,无边无际。

        秦艽上来后给冷风一吹,全身一凛,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几天下的大雪积了足有一人半高,而且新雪松软,全不受力,茫茫数百里,便是有踏雪无痕的轻功也是难以施展。如何能走到头呢?她朝着雪野大声喊道:“有人么?有人在么?——”声音远远传开了去,更显得四野空旷孤荡。秦艽心下烦躁,砰地一掌在地上击起大片的飞雪来。老马锅头宽慰道:“姑娘你也不要担心,这雪虽然大,但还不至于就把二三十人都吞了去。况且军旅中人经常野行露宿在外,自然知道如何防御。”秦艽也明白以韩潮君自天之能万不会就此葬身雪海,自己真是关心得切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没什么,是我心急了些。”迎着寒风,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冷战。

        老马锅头看她颊上嫣红,嘴唇却略显得青白,有几分异样。关切道:“姑娘是不是受了寒?”秦艽笑道:“不碍事,只是方才雪激了一下。我们还是先走吧,疏通疏通血脉就没事了。”这茫茫雪海,每迈出一步都是万分的艰辛,舟沉弱水,舸逆流沙,也不过如此。百十步后,老马锅头气已见喘,头上腾起一片热气来。秦艽却只觉这一会儿的功夫,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的时候如浸寒冰,不住地打着寒战;热的时候又好象堆柴聚火,烧得人口干舌燥。她不欲老人分心,暗暗将冰雪挖了一块嚼在口中,暂且压住这无由的寒燥。正晕沉沉的时候,突然听得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两长一短,接连着重复三次。

        老马锅头当下抽出骨笛,应声而和,果然没多久后,号声又起。他喜道:“好了,总算将人找到。这番辛苦终是没有白挨。”秦艽打起精神笑了笑,一起循声赶去。这段路虽然不长,但走得分外辛苦,一个时辰后,就看西南方位上有人在雪中挥手。

        秦艽脚步轻快,抢先了几步,才走得近了,猛地听人远远喊道:“小心!”那声音已来得晚了,眼前突然一白,积雪暴起,扑面而来。就在这飞雪中撩起一片森寒的刀光。秦艽骤变之下,折腰向后避去,但后面也正是深雪,好在她急中生智,人在雪上一翻,滚向一边。腿侧剧痛,似乎已给刀芒扫中。她借着翻身一滚的时机,扽出腰间的软剑来,这是对方快刀已经如影随行,电掣而至。秦艽转手一格,刀剑相交“铛”的一声,只觉对方刀势蕴力奇大,秦艽猝不提防之下,软剑回弹,在耳侧打出一线碎雪来,就差那么一分,险险割伤脖子上的血脉。秦艽脚踢连环,才将那人逼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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