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库 > 古代言情 > 擒龙手 >

第11章 (2 / 3)

 热门推荐:
        秦艽看他目光清澄,神色之间虽然说不上正经严肃,但没有一点无轻佻调笑的意思。楼里的杂役端了温水绞了一条热手巾早在一边伺候上,秦艽净了面,在席边落座。席上的酒菜不是很多,都是些肉腊,三丝,糟蟹一类的下酒小菜,不过每碟都十分的精致。干晔叫店伙再添些热菜果盘上来。

        关中地厚物博,不论是水果菜蔬,还是河鲜山货,都应有尽有。较出名的特产如陕青秦椒,临潼的冰糖石榴、火晶柿子,周至西瓜。水果虽然稍过了一点时节,但大的酒楼里都有窖藏。店伙看作东的虽然是个和尚,但手头阔绰,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就挑顶好的送上来。这自然更少不了驰名天下的西凤酒,店伙笑着问道:“大师,这酒要不要再添上一壶?敝处的西凤酒可是凤翔柳林镇东街老坊里的上品。”

        秦艽道:“我酒量一般,不大善饮,大师自便好了。”店伙道:“不然客官来点黄桂稠酒好了,说来也是我们陕西的名产,虽然是酒其实一点醉不了人,醒脑提神、舒筋活血更有奇效。不然小的先舀来一盏给您尝尝?”那店伙手脚麻利,一转眼的功夫已经端上一碗。稠酒其实就是糯米蒸熟加麯发酵而制成的一种原汁酒,家家都能酿得,不过江南江北做的人虽然多,但却是以陕西的黄桂稠酒最为有名。上品的黄桂稠酒一定是要选用户县秦渡镇的糯米,湖北荆门镇的小曲为原料,要经过淘洗拌曲、装坛和压酒等十多道工序,最后调入黄桂白糖,汁稠醇香,最是绵甜适口,也是一种健体的补酒,常在中药中做引,妇孺不忌。

        这家酒楼很是考究,就连盛酒的器皿都精挑细选,用的是黑瓷白耳的阔口陶碗,更衬得酒色莹白如玉,秦艽浅尝了一口,果然入口绵甜醇厚,甘舌润颊,还带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她这里正赞叹,干晔笑道:“这酒虽然酿得好,但酒器却是用错了。”店伙心里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陪笑。心里道:“这个和尚真是捣蛋,我们双雁楼是长安最有名的老店,算到如今已经两百来年,你下山来偷吃酒肉,如果不懂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秦艽知道这个和尚看起来粗鲁不文,其实肚子里却是很有学问。问道:“大师有什么高见么?”干晔笑着说:“我一个野庙里的和尚,哪里有什么高见,喝酒喝酒。”店伙插嘴道:“不知道大师想用什么酒器,咱们双雁楼里能找得到的一定拿出来孝敬。”干晔笑道:“这样子的话,那就拿两个香木斗来吧。新斗木气太浓,虽然能增味但会冲淡酒香,勉强挑二三十年的陈斗就可以了。梨花白,香柏木当然是不错了,本质轻滑,但还要二广出的更好一些。”

        店伙听得咋舌,金银铜锡,陶瓷竹石各种酒具楼里自然不少,但他可没见过什么香木斗。这和尚分明是在刁难人。

        秦艽看着店伙转身下楼,笑着对干晔道:“看来大师不仅精通禅学,更是博闻强记。”干晔嘿嘿笑道:“醇酒美人,人人见爱,知道得多些,一点也不奇怪。这稠酒又名醪醴,始于商周,算起来也有几千年了。李太白好饮玉浮梁,说的就是此酒。秦姑娘一定听过杜工部诗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秦艽恍然道:“那‘斗’就是这个香木斗了。”干晔道:“是极。这斗木质轻而且有异香,把热酒注入杯中过了一会儿,便会带有木质的香气,使酒味更佳。不过……盛唐之后,越来越少见人用了。”干晔微笑,“花开必败,盛极而衰,这也是万事不移的道理。”

        两个人正说着,听楼梯上有蹬蹬的脚步声响,过了片刻,一个茶酒博士作揖进来,他长得有几分神似王柬文,团团脸满是笑容。这茶酒博士笑道:“两位客官好,店里的伙计不懂事,得罪了行家,小的这里给赔罪来了。大师说的这个香木斗老店原也是有的,不过昭宗年间兵乱流离,长安坊屡屡遭火灾洗劫,已经无处觅得。并且识得人渐少,这些年也没怎么选购。”

        这茶酒博士说的正是实情。唐末兵戈不断,长安城屡屡遭受火灾,更有朱温劫持唐昭宗迁都洛阳,在长安大肆毁房拆木,几乎将京华盛地夷为废墟。虽然关中大地富庶,近百年来休憩生养,但盛唐时那“长安大道梭九天”的人物繁华终是一场大梦不再。

        干晔笑道:“不妨事,和尚也只是顺口问一问,这酒么反正都是要喝到肚子里,最后免不了总要拿肚囊来盛它。”象这种百年老店最敬的便是酒中行家和真正的食客,茶酒博士笑着道:“不知道大师茹素否?”干晔大笑道:“和尚酒色不忌,何况是吃肉?”茶酒博士笑道:“本店有道名菜叫做乳酿鱼,小的跟掌柜说一声,请头厨当杓,还请大师品点一二。”

        干晔道:“甚好甚好。”秦艽看他馋涎之相,很是有趣。这个和尚在江湖上虽然名声狼籍,但也没听过他有什么太大恶行。只不过他硬是不肯还俗,偏偏要顶着少林弟子的名头在外边胡闹。

        茶酒博士笑道:“凤翔向来有三绝,东湖柳,柳林酒,妇人手,这里的姐儿们不但能描龙画凤,萧管丝竹也是要得,大师要不要以佐酒兴?”干晔笑而不语,他看着秦艽,突然眨了眨左眼。秦艽一时怔忪,看干晔又抬眼向窗外望去,心里顿时明白了,方才自己投花,楼上的女郎看她进得楼来,多半以为属意,不知道怎么叫了人前来疏通。她这里失笑,茶酒博士只道他脸嫩,笑吟吟地出去招呼了。

        过了片刻,一个穿红一个衣紫两个女郎拿着排箫瑶琴走了进来,两个人都是十七八的年纪,容貌姣好,紫衣的女子鬓上那朵绛红菊花,正是秦艽投上去的,女郎特又加了个银丝簪子别定。她嘴角噙着笑,也不说话,年长的红衫女郎娇声道:“两位客官好,想听些什么曲子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