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垂着眼皮,下巴上还挂着喝急了溢出来的水珠,领口被拉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因为情绪剧烈激动而泛着红晕的锁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对方那只受了伤的手臂上拽开。
余光里,杨承宇麦色的小臂上,那三道渗着乾涸血痂的新鲜抓痕触目惊心。
季然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修剪得光秃秃的指甲。他又不是那些做美甲的姑娘,平时也就为了抠铝罐拉环稍微留了一点点白边,能把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抓成那副德行,只能说明他刚才扑腾的时候究竟下了多狠的死手。一想到自己像个毫无理智的泼妇一样又抓又咬、又推又打,最後还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人家长衫肩窝里,他整张脸又是一阵火辣辣的臊得慌。
想把人推出去,想让他滚回自己的大坪数住家。可眼下真要把人赶走,倒显得他季然彻头彻尾是个不可理喻、无理取闹的精神病了。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窒息缝隙里,被胡乱扔在茶几角落的手机萤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
顶端弹出的绿色气泡框异常清晰,那是一条来自新联系人的系统提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姑娘是城西一小的老师,蒋阿姨提前打过招呼,生活作息规律,周末大清早醒来看到长辈推过来的名片,自然顺手就点了通过。
这道弹窗像一记无声的冷箭,擦着季然本就绷紧的神经飞了过去。
他浑身僵硬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终究没敢当着杨承宇的面把手机拿起来看。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扭过头,撩起肿胀泛红的眼皮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嗓音哑得像含了粗砂:
"……你昨晚大半夜跑我家来还赖着不走,到底想干嘛?"
话一出口,心脏就悬到了嗓子眼。既死撑着不肯露怯,又极度神经质地缩紧了身子,死死盯着对方微动的唇线,生怕从那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他招架不住、甚至无法收场的回答。
杨承宇没接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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