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渐浓，桂花香气过後，空气里便多了一分清冽的寒意。
古城区四合院的天井里，那株老桂花树散落了满地的金黄，随後抽出了细瘦而坚韧的枝条，静静迎接着江南即将到来的初冬。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修复室的红木案桌上。
卡列尔坐在案桌前，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卷纸本古籍。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原本锋利如刀的眉眼在晨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繁复的神经数据，却不再是过去那种冷酷的几何演算，而是正在将眼前古籍上的墨痕、纸张的纤维结构以及岁月留下的黄斑，一笔一笔地转化为专属於他的记忆存档。
「卡列尔，这个微观胶水的黏度调配好了吗？」
林溪端着一只青瓷小碗从内室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青丝随意地用一支木簪绾在脑後，脸颊上带着一丝运动後的微红。
卡列尔立刻放下手里的古籍，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青瓷碗。
「胶水温度三十七点五度，植物淀粉与天然明胶的比例为三比一。」卡列尔微笑道，那张曾经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如今挂着无比自然且宠溺的笑容，「精确度符合古籍修复的最高标准，林修复师。」
林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卡列尔顺势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隔着厚实的毛衣贴在她腰间，掌心传来的体温沉稳而令人安心。
自从木卫二的终极一战结束後，埃庇米修斯文明与地球正式签署了《星际共生条约》。克洛诺斯号与「终焉」号旗舰并未离开太阳系，而是化为了悬浮在地球低轨道上的几何天基屏障，一方面帮助地球大气层进行深度净化与气候调节，另一方面则作为两大文明科技与文化交流的中转站。
莫斯副官如今成了两界大使，每天带领着一批又一批觉醒了情感的外星官员降落到地表。他们脱下了冰冷的外骨骼装甲，换上了人类的服饰，开始学习如何品茶、如何欣赏画作、如何理解人类那些在过去被视为「低效」的喜怒哀乐。
而卡列尔，则彻底卸下了所有舰长的职务，选择留在了这间小小的四合院里，成为了林溪最得力的古籍修复助手。
「莫斯刚才传来数据，」卡列尔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林溪的发顶，语气温柔，「母星的第一批几何建筑已经完成改造。他们保留了原有的秩序感，但在街道两旁种满了从地球运过去的植物种子。今天早上，母星传来了第一张花朵绽放的照片。」
林溪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什麽花？」
「是梅花。」卡列尔的湛蓝眼眸里浮现出璀璨的光芒，「他们说，那是你在数据库里标记过、最能在寒冬中傲立绽放的花。」
林溪的心口泛起一阵温暖的热流。她握紧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陨铁戒指，指尖轻轻蹭着卡列尔那拥有了真实温度的掌心。
「看吧，卡列尔，」林溪轻声说道，「爱与美不是病毒，它们是能让整个宇宙都开出花来的种子。」
卡列尔看着她，眼中满是无限的深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带着茶香与桂花余韵的晨风，感觉自己原本空洞的胸膛，此时此刻被无比充实的幸福所填满。
那是四季的轮回，是人间的烟火，是他与她共同拥有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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