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门的夜晚从不休息。夜幕笼罩下,远处由世界级建筑师设计的DDP东大门设计广场宛如停靠在繁华都市心脏的巨型银色飞碟,流线型的金属外墙在投射灯下闪烁着前卫的光泽。而在几条街区之外的古老巷弄里,兴仁之门东大门默默矗立,古老城墙的红砖泥瓦与不远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服装批发大楼形成极大的视觉反差。
空气里弥漫着微冷的海峡季风,吹得巷口悬挂的红蓝灯笼轻轻晃动。林辰熙将双手缩在风衣口袋里,跟着姜敏宇钻进了一条仅能容纳两人并肩前行的狭窄老巷。
「这里就是首尔着名的只鸡一条街,」敏宇侧过身子,护着辰熙避开巷口运送食材的小推车,「这条巷子里的店家几乎都只卖一道菜——韩式清炖只鸡????。这种料理起源於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东大门市场的商贩与码头工人为了能在短时间内补充体力,要求店家将整只鸡迅速下锅煮熟,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这种豪迈的饮食型态。」
两人在最具代表性的百年老店「陈玉华老奶奶元祖一只鸡」前停下脚步。推开木门,浓郁无比的鸡汤香气与蒜香扑面而来,店内数十张圆桌座无虚席,滚烫的黄铜锅在大火上沸腾,蒸气滚滚昇华,将整间店渲染得热气腾腾。
阿姨熟练地端上一个巨大的黄铜双耳锅,锅里盛着满满的清亮高汤,整只新鲜的肥美嫩鸡浸润其中,上面点缀着厚切的大葱段、马铃薯片以及几颗硕大的大蒜头。
「一只鸡的精髓,除了食材本身的鲜美,更在於时间带来的汤头变化,」敏宇拿起特制的剪刀与长夹,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整只嫩鸡剪成大小适中的块状,「最开始汤头是清爽的鸡香与大葱甜味;随着马铃薯煮至绵软释放淀粉,以及鸡骨里的骨髓融入汤中,汤汁会变得越来越浓郁、黏稠。」
敏宇在小碟子里加入两大勺特制的粗红辣椒酱、蒜泥、韭菜段,随後淋上淡酱油与白醋,调配出一碟鲜红夺目的蘸酱。
高汤剧烈沸腾起来,金黄色的鸡油浮在滚烫的汤面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敏宇舀起一碗带有些许金黄鸡油的清汤,递给辰熙:「先喝一口最纯粹的原味汤头。」
辰熙端起小碗,轻轻吹散滚烫的蒸气,喝下第一口汤。
「嗯——!」辰熙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清甜!完全没有想像中鸡油的油腻感,反而有一种极其纯净的鲜美。大葱与大蒜把鸡肉的腥味去除得乾乾净净,留在舌尖的只有满满的甘甜。」
「现在试试看鸡肉,」敏宇夹起一块滚烫的嫩鸡肉,在调好的辣酱韭菜碟里沾了沾,送到辰熙碗里,「蘸上这个带有醋酸与蒜辣的酱汁,风味会完全不同。」
辰熙咬下一口鸡肉。肉质鲜嫩多汁,鸡皮带有弹性,酸辣鲜香的酱汁瞬间破开了鸡肉的油脂感,韭菜的辛香更是让鸡肉的鲜甜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太满足了!」辰熙一边吃一边由衷感叹,「这种烹调方式完全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看似简单,却让人欲罢不能。」
当鸡肉与马荣薯吃得差不多时,敏宇向阿姨招了招手:「请给我们一份手工刀削面???。」
阿姨将白皙Q弹的手工面条下入已经变得浓稠乳白的鸡汤中。面条吸收了鸡骨高汤与马铃薯淀粉的精华,煮至微透明时,敏宇舀了一碗递给辰熙。
吸满了浓郁汤汁的面条滑顺无比,每一口都带着鸡汤的浓厚底蕴,让人全身暖洋洋的。
吃完热腾腾的只鸡,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大东门DDP的露天广场上。流线型的现代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而刚才胃里那股滚烫浓郁的鸡汤香气,却在寒风中筑起了一道温暖的防线。
「敏宇,」辰熙靠在他的手臂上,看着眼前古老城门与现代建筑交织的夜景,「在台北的时候,你跟我讲过韩国饮食文化里的补身。今晚吃着这碗只鸡,我好像懂了——这不仅仅是吃饱,而是一种用时间与热气去犒赏辛苦生活的人们的温柔。」
敏宇转过头,看着辰熙在灯光下温柔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深情。他牵紧了辰熙的手,轻声说道:「是的,食物最好的意义,就是给予生活下去的力量。而现在,有你在我身边,这份力量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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