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恬走到他面前,距离一步之遥便停住,仰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映出细细的金色光晕,汗珠在她鼻尖凝成一点晶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让米白缎面的布料泛起柔和的光泽。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香气混着少年人阳光晒过的体温,还有一点属於成年男子的乾净气息。
「从现在起,不用再叫我老师了。」她轻声说,语调温柔却有着明确的划分,「典礼结束了,纪旭言,你已经毕业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是两个成年人,站在同一个平面上。我是林清恬,你是纪旭言。」
纪旭言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这句话他等了整整一个学年,从雨夜书店到捷运站前的约定,从视讯里克制的思念到董事会後的深夜通话,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他往前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却没有贸然伸手,只是将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裸露的肩头,替她挡住顶楼过於直接的日晒。
「林清恬。」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郑重,「那我可以正式重新认识你吗?我叫纪旭言,十八岁,刚从菁英高中毕业,正在经营一家小小的投资工作室,未来的目标是活过下一次金融海啸,并且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而不让你为我担心。初次以男人的身份见到你,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静静等待。林清恬看着那只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纤细匀称的手指带着一点凉意,随即被他温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他的虎口收紧,将她的手掌握得稳而尊重,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手背细腻的肌肤,那一下触碰让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手臂,直抵心口。
「我叫林清恬,二十七岁,在菁英高中教书,喜欢在雨天泡茶看,梦想是有一天能写一本自己的课程。」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笑得坦然,眼眸里水光闪动,「很高兴认识你,纪旭言。比在教室里认识你,更高兴。」
风吹过两人交握的手,天台的铁门在身後轻轻阖上,将楼下的喧闹彻底隔绝。这个位於校园最高处的角落,此刻只属於他们。纪旭言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手牵起,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唇瓣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柔软而乾燥,带着慎重的珍惜。林清恬的呼吸乱了一拍,脸颊迅速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却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回握他的力度。
「今晚,可以请你吃饭吗?」纪旭言抬起头,眼神直直望进她的眼睛,「不是谢师宴,不是庆功宴。只是我,一个刚成年的男人,想邀请我欣赏已久的女人,共进晚餐。地点你选,时间你定,我会准时到。」
林清恬抿唇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着卸下师长身份後的轻盈与羞怯,「好。但我要先回家换双好走的鞋,这双高跟鞋在天台站太久,脚会痛。」
「那我陪你走下去。」他自然地将她的手牵得更紧,让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俯瞰整个校园。凤凰花的红与毕业生的黑袍在操场上交织,像一幅刚完成的画。
晚间七点半,大安区的一家隐蔽义式餐厅,灯光温黄,木质桌椅间隔宽敞,适合谈话。纪旭言订的是靠窗的位子,他换下毕业典礼的正装,改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内搭白衬衫,下身是深色休闲长裤,整个人少了正装的锐利,多了几分属於这个年纪的清爽与温柔。林清恬则换了一条雾蓝色的雪纺长裙,搭配细带凉鞋,肩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颈间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月亮。
两人点了白酒与手工义大利面,前菜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没有制式的师生对话,只有两个成年人对彼此生活细节的好奇。纪旭言谈起工作室共管专户上轨道後,他终於可以睡足六小时,林清恬则说起自己最近在规划暑假的课程,想把美国那套讨论式教学带回来。她说话时习惯用手势辅助,指尖在杯缘轻轻划圈,纪旭言的目光便追着那个动作,落在她涂着透明指彩的指尖与纤细的手腕上。
「其实,我有一段时间很害怕自己的心意。」林清恬喝了一小口白酒,酒液的冰凉让她的脸颊更红,眼神却格外清醒,「害怕如果我回应得太快,会让你误以为这份喜欢只是对老师的依赖,也害怕如果我守得太紧,会错过一个真正懂我的人。所以我才坚持要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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