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後台另一侧的贵宾通道门被推开。纪劲尧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深炭灰色的订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袖扣,身形高大微福,方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得像一把解剖刀。身後跟着两名集团的法务与一名穿着会展中心制服的主管,气场与周围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格格不入。空气瞬间变得更为沉重,原本在後台低声交谈的队伍全都安静下来,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这里。
旭言,纪劲尧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二叔刚好来信义区开会,听说你今天决赛,顺道来看看。听说你们团队的资金流向有点争议,我跟主办单位的一位董事刚好认识,帮你问了一下,似乎是合作的那家云端新创,上游的供应商忽然断了料,资金链卡住了。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主题撞题,你说对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宣告。他口中那家合作新创,正是纪旭言模型中最关键的实证样本来源。上游断料,资金链被切断,就等於模型的实证基础被抽空。而对手却在同一时间拿到了他们的核心简报。两条线索在此刻交会,纪劲尧透过集团内部管道提供纪旭言团队的资金流向与合作对象情报,让蒋蔚然得以精准地切断供应链,并策动数据外泄与媒体操作。这是一场联手的绞杀。
陈浩宇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压低声音对纪旭言说,完了,我们的样本厂商刚刚真的传讯来说暂停合作,那我们的实证数据不就全废了。现在对手又先讲一样的题目,评审会怎麽看我们。
纪旭言将西装外套重新拿起,披在臂弯,另一只手将那三台笔电一一阖上,发出清脆的喀嚓声。他的动作让蒋蔚然与纪劲尧都微微一顿。
二叔,蒋小姐,纪旭言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有礼,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硬度,谢谢两位的关心。不过决赛比的是风险控管的能力,不是谁先拿到别人的投影片。供应链会断,本来就在我们的压力测试情境里。
他转身,对着已经慌乱的队友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压抑的空气,浩宇,把A计画的随身碟收起来。我们不用那个了。直接上B计画。
陈浩宇愣住,B计画?那套还没对外发布过的第二套模型?可是那套更复杂,评审会不会觉得我们临时换题。
就是要复杂。纪旭言拉开自己背包的夹层,取出一个从未在共享云端上传过的深灰色随身碟,随身碟外壳因为长期携带而带着他的体温,对手抄走的是我们故意放在外层、数据处理只做到第二层的版本。真正的对冲逻辑,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线上。A计画是诱饵,B计画才是我们的本体。
这句话让蒋蔚然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下意识地看向纪劲尧,纪劲尧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前世二十年的记忆让纪旭言早已学会,任何会被放在云端的东西,都必须预设会被泄漏。重生以来,他对人性的防备从未松懈。
会场的钟声响起,决赛正式开始。各队伍依序上台,前面的队伍表现中规中矩,直到那支抢先拿到数据的对手上台。对方的队长thaothao不绝地讲述着供应链金融与高收益债的反向操作,投影片上的每一张图、每一个结论,都与纪旭言团队的A计画高度相似,台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几名评审交头接耳,媒体区的快门声此起彼落。蒋蔚然坐在贵宾席第一排,双腿交叠,红唇含笑,纪劲尧则坐在她後两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轮到纪旭言团队。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空气因为先前的抄袭疑云而变得黏稠而压抑,带着一种看好戏的黑暗期待。纪旭言将深蓝西装外套穿回身上,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带结正得没有一丝歪斜。他走上台时,步伐从容,皮鞋与舞台地板接触的声音稳定而有节奏。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汗水从他的後颈滑落,浸湿了白衬衫的後领,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各位评审先进好,纪旭言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而带着磁性,完全没有被质疑者的慌乱,刚刚上一组同学的分享非常精彩,提出的供应链避险概念,与我们团队最初的发想确实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这也正好印证了这个主题在当前市场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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