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将笔电转向同学，萤幕上是一张他自己整理的对比图，左侧是三家云端晶片与伺服器业者的资本支出年增率，曲线稳定向上，右侧是两家本地营建金融业者的利息覆盖倍数，已经从二点一下滑到一点二，旁边还标注了发债利率与到期结构。数据并非来自内线，而是公开财报与法说会逐字稿的交叉比对，却精准得让人难以忽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清恬的眼眸微微张大，唇角扬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这个观察很细致。」她用中文回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很多大学生读到这里，只会说升息对股市不好，你却看到了产业现金流对利率的不同弹性。你平常都怎麽整理这些资料的？」
「多看财报附注，还有把法说会的问答逐字听完。」纪旭言合上笔电，态度谦和。「附注里常常藏着比损益表更真实的压力。」
林清恬点点头，在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轻轻做了一个记号。下课後，同学三三两两离开，她收拾讲义时，抬头对还在整理报告的纪旭言说了一句。
「纪旭言，放学後图书馆三楼的讨论室有我的谘商时段，如果你对专题想再聊聊，或是最近压力比较大，都可以过来。」她的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是师长的关心，也留给学生完整的选择空间。「我听苏主任提过你的竞赛，听起来是很有挑战性的计画。」
纪旭言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瞬。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过度的探问，也没有把他当成需要被矫正的问题学生。那是一种被同等心智注视的感觉，让他胸口那股因帐户冻结而紧绷多日的线，悄悄松了一点。
「谢谢老师，我会过去。」他应道。
傍晚的图书馆，比白天安静许多。冷气的温度调得刚好，空气里有纸张与木质书架混合的淡香，三楼的讨论室用大片玻璃隔开，外面是一整排面向操场的窗，夕阳把跑道的PU染成橘红色。林清恬已经坐在里面，长裙换成了更轻薄的材质，针织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轻晃动。她面前放着两杯温热的麦茶，热气在玻璃杯壁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坐。」她示意纪旭言在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推过去。「这里平常没什麽人，很适合聊一些课堂上不方便说的。」
纪旭言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原木桌，距离是一公尺左右，却因为室内安静而显得格外靠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味，不是浓烈的香水，更像是衣物柔软精与发丝自然的洁净气息，混着麦茶的温热，让人放松。
「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林清恬没有直接问竞赛的进度，反而先从他的状态切入。「苏主任说你这几周都在共享办公空间待到很晚，竞赛、课业还要处理帐户的事，应该很紧绷。」
被这样温和地点破，纪旭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几天在凌晨两点後才阖眼，梦里全是跳动的报价与法遵补件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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