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来的挺早。”维尔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好胜与随意。
翎没有像以往那般，在听到他的挑衅后迅速抬起头，用那双鲜活流转的眼睛和尖锐、俏皮的言语犀利地回击。她只是淡淡地、顺从地“嗯”了一声，连眼睑都没抬一下，伸手将配方册子推到了维尔面前。
指尖掠过桌面，动作生硬而冷淡。
维尔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他绷着那张高傲的脸，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这四年来，他们从针锋相对到隐约纠葛，他太熟悉这个女孩的平静的外表下有一另个一灵动的灵魂。
可眼前的翎，浑身散发着一种死水般的低沉，任由他怎么撩拨，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顺从木偶。
这种死寂，让他心底深处那抹沉甸甸的情愫瞬间转化为某种古怪的焦躁。
“喂，”维尔啪的一声放下笔，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别扭、生疏地开口：“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心思根本不在课题上，魂丢了？”
翎长袖下的手指骤然在膝头掐紧了裙摆，前日被伊格尼斯按着腰、玩弄到溃不成声的回忆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她仓皇地将视线从维尔那带着探究的目光中移开，脸上的清冷伪装险些破裂。
“没什么，只是最近实验有些累了。”翎匆匆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迅速将另一本手札盖在册子上，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第二步的加热反应，你确认过了吗？”
维尔死死盯着她苍白的侧脸，以及她那无意识揉搓着右手指节的动作。他知道你在扯谎，那躲闪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极其巨大的无助。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维尔喉头滚了滚，到底还是没能把追问说出口，只能闷在原位，发狠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课后，长廊的阴影角落里，空气浸润着薄薄的微凉。
翎正低头整理着手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投射下来，挡住了微弱的光线。
希尔伫立在长廊的阴影里，神情一如既往地克制而深沉。他那双如冰镜般的眼眸静静地落在翎身上。他的情报网前不久才截获了瓦莱里安暗中调动人力排查王城及周围领地上旧贵族名册的线索，此时看着眼前极力压抑着仓皇与无助的少女，希尔知道，属于他的时机到了。
这个时机，绝非出于对流浪孤女的怜悯，而是他等待已久的、可以将这把“暗流利刃”从伊格尼斯掌控中彻底剥离出来的绝对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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